紳士如諸伏高明,吃信州蕎麥麵的時候也表現得像個日本老頭。尤其是他皺著眉將麵條吸溜進去後還要嫌棄地擦去嘴角的湯汁,以及雙手捧著茶杯輕抿的樣子,妥妥一枚昭和時代老年人。
眼前一幕實在是太有趣了,以至於信繁看著看著就笑起來了。
諸伏高明吃麵的動作一頓:“怎麼了?”
“把你直接丟去上個世紀,一點也不違和。”信繁笑著說。
諸伏高明怔愣了一瞬,無奈道:“所以我平時不太喜歡蕎麥麵。不過,說起違和,我也向萩原警官提起過山田六葉,萩原警官認為此山田並非彼山田。”
“哦?”信繁並不意外,甚至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覺,“千速警官與山田六葉是多年的好友,好友間的默契並不是易容可以模仿的。”
所以信繁在工作中總是傾向於創造一個不存在的人,比如說渡邊久、尾上延方之類的,而不是費盡心思假扮一個有社會關係的真正的人。就算是小川裕松,社會關係也很簡單,沒有家人和特別要好的朋友。
信繁和兄長見面後的第一頓飯就這樣在聊正事中一晃而過了。
早餐後,信繁、諸伏高明、大和敢助和上原油與聚在蕎麥麵店鋪的門口,討論著接下來做什麼。
“高明,你應該也收到黑田課長的簡訊了,所有今天凌晨參與行動的人都放兩天假。”大和敢助問,“你打算做什麼?”
他以為諸伏高明一定會利用這個時間回老家看看,高明總是隔三差五一有空就回去,據說是去打掃衛生。
然而諸伏高明卻看著尾上延方說:“那要看尾上警官想去哪裡了。”
信繁笑:“我都聽嚮導的。”
大和敢助聞言睜大了眼睛:“不會吧,黑田兵衛真的把這個拖油瓶丟給你了啊!!”
“小敢,對黑田課長要用敬稱!”
“帶東京來的同事遊覽長野的山河,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諸伏高明一本正經地說。
隨後他便啟動了自己粉粉嫩嫩的座駕。
信繁一邊朝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揮手,一邊坐進了副駕駛:“那麼,再見了,大和警官,上原警官!”
“哼。”大和敢助望著那一騎絕塵離去的轎車,沒好氣地撇了撇嘴。
上原由衣皺起好看的眉頭:“尾上警官真奇怪,居然用さようなら……”
さようなら,詞典上標註的意思是再見,通常作為書面語使用。但在生活中,這個詞彙的使用頻率卻很低,基本只有在“永別”的場合才會使用,比如卒業、分手之類的。
尾上延方這麼說,就像是再也不會與他們見面了似的。
車上,信繁呢喃道:“真希望下次見面我能以原本的身份與他們重新認識。”
諸伏高明聽清楚了,他透過餘光看到了弟弟此時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感慨、遺憾、無奈的複雜表情,唯獨沒有期待。
這樣可不行啊,景光。
諸伏高明覺得他身為諸伏景光唯一在世的親人,對他亦父亦兄,有幫助弟弟重新迴歸正常生活的責任。雖然這麼想不太合適,但諸伏高明始終認為,什麼大義、什麼責任、什麼公安的任務,在景光的安危和幸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景光無法兼顧個人與大義,無法照顧好自己,那麼諸伏高明也不介意放棄自己一貫不干涉弟弟工作的原則。不就是一個龐大的犯罪集團嗎,這個世上沒有什麼人可以完全隱匿在黑暗中,只要存在就一定會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