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九川凝神看去,只見那對彎月刃一長一短,透著柔和的玉白色光澤,好似初月升起,落自人間。
看來這就是漳嶽平一直隱藏的刃兵了,可奇怪的是,這對刃兵散發出勃勃生機,分明是木德之屬,怎麼會在一個水德種手裡用的如此靈活?
甚至將帝種神通都為之欺騙,原本應當擊中漳嶽平的金暤之氣全被巧妙地匯入地底,一點都不曾傷到他。
兩道“彎月”於空中並立,弧度朝內,像極了一對鳥喙,緊接著,空氣扭曲起來,蒼白無神的“火炬”騰地燃起,像是點亮了黑暗,空中隨之出現一顆黑羽赤紋的鳥首。
蒼白無睛的眼是神之獨有。
自鳥首向下,漆黑髮青的羽毛濃密地延伸出來,像是浸透了海水的藍,當風吹過它的羽毛,細絨盤卷飛舞,便如同浪潮翻湧,吹拂著海的鹹腥味。
而一對赤色的足蜷在腹下絨羽中,讓它的姿態宛如在無盡長風中漂泊,沒有盡頭。
“神靈?”厲九川皺眉自語道,“不對……”
直到這存在全部的身形顯露,彎月白喙中才出現了一點奇妙的變化。
一根長長的樹枝被銜在喙中,枝頭有數朵小花,正星星點點地下落,零落漂泊之感瞬間侵襲了人的心靈,宛如一縷孤魂遊蕩萬載,怨恨難消。
“原來如此,居然是正仙。”
藏在城中未露面的府主萬止橋捏著鬍鬚,食指和拇指的關節微微泛白,“明明是個水德種屬,居然和木德正仙混到一起,不怕忤逆天帝嗎?”
如果這只是從魂河那一邊來,今日恐怕就懸了,到時候自己能自保就算好運,可顧不上西金白帝子會不會死在這。
但他很快就發現了疑點,那顯聖的精衛之像頗為虛幻,飄渺隱晦地被牽拉向玄鴉山方向。
而玄鴉山脈碎裂大半,衝擊的煙塵又被精衛雙喙阻攔而回,正是飛沙走石之際,一片混亂。
萬止橋當即大袖一揮,萬般塵土俱靜,露出山脈之下的東西來。
一隻玄色巨鳥匍匐在地,黑羽早已和泥土融為一體,骨架也黝黑泛青,好似山隨,顯然是死透了。
它脖頸彎曲,頭顱藏在翅下,將喙的位置遮掩起來,正是玄鴉山的北麓,而其翅翼延伸開來,成了玄鴉山脈隆起的山脊,長長的尾翼是傾斜的坡原,翹起的翅羽是險峻的山峰……厲九川仔細一回想,方才漳嶽平藏身的“天坑”,不就是鳥喙上的鼻孔眼嗎?
“你究竟算是什麼東西?”
厲九川盯著的身影,面無表情。
“這話該問你自己才對。”
漳嶽平看向暴露出一切的大地,時至此刻,他的全部都已赤裸裸地展現在世人面前,就像這腐爛千萬載的屍骨一般,再無遮攔。
水德災位,以正仙木德之刃兵行於世,汙穢侵其本源,無論是玄天還是青天都不會再庇佑於他。
難怪方才祭壇他不親自祈神,就是祈禱了也沒有用,哪怕有所反應,也只會先除掉玷汙水德傳承的他吧!
厲九川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