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左相原本有的失落,也慢慢地變成了僥倖。
趙雪柔的事情雖然不光彩,但他卻僥倖這件事情的發生,因為現在的左家還在自己的手裡,並沒有交到左殤景的手上。
很難想象,若是以後自己將整個左家的命運都交接到了左殤景的手上,他再遇到這樣的事,會將整個左家拖累到怎樣的地步。
左相是個果斷的人——從他處理趙雪柔這件事上就能看出他個性之中的端倪,原本已經跟吳家趙家談好一切,可他卻揹著人,把趙雪柔看管起來,甚至打算讓她好端端地將孩子生下來——不管怎麼說,自斷一臂,始終被送了命要強許多。
“在你的心目中,我算什麼?”左殤景在左相的反問聲中,再度問出了徹底讓左相死心的話。
“父親……”左四叫了一聲,扶住了身影隱隱有些搖搖欲墜的左相。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巨大的落差感以及幾乎等同於絕望的失望,讓他整個人就在這一瞬間,看上去似乎就老了好幾歲,內心的無力,也讓他的眼前隱隱有些發黑。
藉著左四的力量,左相才沒倒下去,緩和過來那一陣抽離似的精神恍惚,他突然就露出了苦笑,望著左殤景,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恨與怨,左相就只能說出三個字:“好,很好。”
三個字落下,一股沒來由的空白與恐慌突然在左殤景的腦海裡升騰起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在這瞬間,似乎是做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而且是錯誤的決定。
“父親……”左四又輕輕地叫了一聲左相,握住左相的手,微微地用力,讓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
左相確實是感受到了手上那一股彷彿支撐自己的堅定力量,又被左四叫了自己一聲,他默不出聲地看向了對方,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我沒事。”左相輕輕地說了一句話後,他的手從左四的手裡抽離了出來,然後輕輕地連續拍打了三次對方的肩膀,才說道,“走吧,扶我回去休息。”
“是。”左四點點頭,一邊攙扶左相離開,一邊對身邊的人使了使眼色,示意對方照管好左殤景,又衝著護在左殤景身側的書童,讚揚似地點點頭。
從暴怒抽鞭子打人,到開口,只說了幾句話,就離開,左相這重拿輕放的態度,左殤景一時之間沒有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眼角餘光在看到左相被左四攙扶著離開的背影的時候,總有一種自己正在失去什麼的感覺。
可到底自己在失去什麼,他又有些想不明白。
“少爺,少爺……”目送著左相離開了,書童立馬就開始要扶著左殤景起來,“……你小心一點背上的傷……”
“我沒事。”左殤景咬著牙,忍著後背的疼。
在被書童攙扶著往回走的時候,他不知不覺地回頭看了一眼,此時此刻,左相的背影早就消失了,但左殤景總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在了那邊。
因為左相的下手很狠,便是從雲裳那邊拿到了最好的外傷藥,左殤景也在床上躺了兩天。
兩天之後,左殤景下床,本想到院子裡面透透氣,可等他到了院子裡,就發現了一絲絲的不對勁:除開貼身伺候的人,他其實很少留意自己院子裡的其他人,但得益於天賦秉然,他向來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院子裡的,除非是新來的,否則,他都認識。可現在,院子裡的人,竟然都是陌生面孔。
清一色的陌生面孔,出現在自己的院子裡,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剛說了,左殤景向來是過目不忘的,所以院子裡的陌生面孔便是意味著,這些人不但不是他院子裡的人,甚至都不是左府的人。能悄無聲息地替換到自己院子裡的人,這樣的手筆,左殤景除開自己的父親,不做其他人猜想。
除開發現這一點,左殤景還發現只要自己的腳步跡象要朝著院子外面去,這些“陌生人”的目光隨即就會緊張起來,他們會緊緊地盯著自己,隨著自己的腳步往外,好幾個距離自己較近的人,似乎都有要行動起來、靠近自己的跡象。
為了確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左殤景沒有再繼續往外走,而是試探性地往回走。
隨即的觀察,也再一次證明了他的猜測沒有錯:伴隨著他的腳步往回退,那幾個明顯上半身前傾,腳步虛抬的人,頓時就收回了自己的腳步,也站直了身形。
一切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除開這幾人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左殤景微微蹙眉,他知道了,自己這是被軟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