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其實我可羨慕父親他們做的那些文章詩詞了,可恨我自己才疏學淺,做不出那樣的錦繡文章來。”剛好話題聊到了前段時間吵鬧得紛紛揚揚的瑞王府秀才宴,周繡兒藉著這個話題說道,“這一點上,我可就非常羨慕三妹妹了。”說著,周繡兒一邊得意地看向周靈兒,一邊說出了早就準備在心中的話,“三妹妹的姨娘可是慣會唱詞弄曲,三妹妹在姨娘的身邊,可是沒少受到薰陶,一定比姐姐強多了?”
“唱詞弄曲”在這個時代可不是什麼好話,那多是拿來形容勾欄女子的詞,周繡兒用這話來形容周靈兒的親母,明褒實貶,連周靈兒也一併罵了進去。
聽到這裡的時候,雲裳面上看不出來什麼變化,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眼底的微微冷光與諷刺。
這個周繡兒還真是個豬腦子,殊不知她這樣的羞辱,也是將自己的父親一併給罵了進去。
周羅氏聽到周繡兒這樣的話,不但沒有任何的不悅呵斥,甚至還配合著周繡兒似乎單純無知的笑容跟著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來。
雲裳算是終於明白為何這兩母女能夠聯手算計出那樣漏洞頗大的計策了——上一世也是她們母女的運氣好,沈雲書的事,攪亂了裴君的心神,與周家的事,她從頭到尾都沒懷疑過周家這對母女作妖,這才讓她們的計策成功。
當然,這裡面也少不了周靈兒的成全。
來之前,錢媽媽調查到的關於周靈兒的資訊,已經充分地說明了這姑娘早在嫁到沈家之前,應該就知道了沈雲書這事,可她卻選擇了默默地嫁過來。這樣的選擇,落在錢媽媽等人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議,甚至透著詭異的,但云裳,卻並不這麼認為。
若周靈兒只一心求一個安穩且能為自己親母提供庇護的婆家,放眼整個京師,再沒有比沈家更好的選擇了。
從上一世的命運來看,事實也是這樣證明的,雖然沈雲書給不了周靈兒“愛情”,但其他方面,包括裴君這位婆婆,可從不虧待她。
從結果反推回來,周羅氏周繡兒的計策能夠這麼成功,說不定還有周靈兒的暗中成全呢。
雲裳這邊心思遊走,那邊面對周繡兒的羞辱,周靈兒卻是端端正正地笑著,一如她一直給人柔和的印象一般,她不緊不慢地說道:“姐姐說的什麼話,我在姨娘身邊,可從未見她與父親唱詞弄曲,不知道姐姐到底是聽誰過的,告訴妹妹,好叫妹妹去問清楚,莫得汙衊了父親與姨娘的名聲。”
雲裳欣賞地點點頭,周靈兒先用一句從未見過作為否認,又將周老爺一起拉了出來,這讓周繡兒根本沒辦法反對:她可以說姨娘唱詞弄曲,卻不能說自己的父親也這般。否則,作為這樣一個男人的女兒,她自己又能好到哪裡去?
周繡兒來了這邊之後,除開最開始的問安,幾乎就沒開口說過話,不過這一開口,竟然就是軟綿綿的針,扎進了周繡兒的肉裡,扎得她生疼。
周繡兒咬著牙,現在是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這還沒完,頓了一頓,看著周繡兒微微泛青的臉,周靈兒繼續說道:“不過,姐姐,竟然有想要唱詞弄曲的想法,真是讓妹妹意外吶。”
“你胡說什麼!”其他的周繡兒可以不反駁,但髒水潑到自己身上了,她可不能忍,更何況,還是這麼難聽的話,她幾乎是本能地就從座位上霍然起立,面色不渝地瞪著周靈兒,“誰喜歡唱詞弄曲了?”
周靈兒依舊柔和的模樣,聲音輕輕,“雖然是姐姐你誤會了我姨娘,但姐姐自己都說了羨慕,這不就是喜歡的意思嗎?”周靈兒難得地表現出了強勢,“要不然,姐姐為何要說羨慕呢?”
“你、你……”周繡兒被周靈兒的話,問得越發下不來臺,偏偏她又不能像是以往那般,狠狠地就給這個膽敢挑戰質問自己的庶女一耳光。
從雲裳坐下來開始,周繡兒言談之間沒少汙衊周靈兒,但周靈兒一直都不言不語,似乎根本不在意周繡兒的那些話。但現在她一張口,不管態度如何清淡,言辭卻盡是針鋒相對,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她這樣的表現,可是與她之前的形象大相徑庭,但云裳的眼底卻是露出了了然:這果然是一個孝順的好孩子。
面對周繡兒挑釁汙衊自己的話,沒任何反應,但一旦她開始汙衊自己的親母了,周靈兒就開始狠狠反擊起來,可見在這姑娘的心中,對自己的親母極為看重——這大概也是她在那樣的情況下,也心甘情願嫁到沈家的原因:有了沈家的庇護,周羅氏再怎樣,也不能太過苛刻她的親母。
周靈兒的這一番表現,算是徹底解決了雲裳心中的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