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下了兩天的雨,終於放晴,剛過端午的炎夏立刻就發了威。林健雄原本帶著幾分惶恐的心情,也因為晴天到來,有了點甜絲絲的感覺,更隨著炙熱的天氣也開始心熱了起來。總鏢頭一早交代讓他午時到大廳去,應該就是為了升鏢頭的事。
想想自己不過出身於清風劍派這種半大不小門派,能夠在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升鏢頭,如果回到師門,這麼露臉的事,可夠風光了。再想到剛滿兩歲的兒子,以後能給他更好的生活,他就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
林健雄剋制一下,忍住得意,這些日子可真不好過,平時處事是處處小心,深恐一個不留神,給總鏢頭留下壞印象,讓可能到手的位子給飛了。
昨天鏢局接了玉軒齋的鏢,目前局子裡鏢頭都出門,看來這趟任務是要落在自己身上。
"這回出鏢要找哪些人呢?”心中琢磨著。”推車的趟子手無所謂。不過秦超這個小鬼嘴巴甜眼色好,如果有機會是可以招進鏢局放在身邊使喚。”
“……鏢師呢?沒出鏢的鏢師就剩下六個。許永不考慮。蔡子平這個人氣焰太高……不好。”
“楊程翔說話太沖。闕亨資格太老。李炯銘是黃鏢頭的人……不好! ”
“凌子靖!”這個名字閃過念頭。”倒是一個不錯的人選!進鏢局時間不長,低調話不多,武功馬馬虎虎還過得去,威脅不高。”
“就找他吧!給他點好處,若是沒什麼問題,做了鏢頭也該要有自己的班底。”林健雄決定了人選便去尋人。
偌大的練武場上,凌子靖正用雙手劍練習。半個時辰不間斷的反覆"進步前刺"、"後退上撩"、"擰腰橫劃"、"舉劍斜劈"基本功練習,薄衫已被汗水浸的溼透,襯出一身精壯的體格。清俊的面孔眼神依舊無比專注。
凌子靖抹掉臉上的汗水。走到水缸邊灌了幾大口水,喘了口大氣。走回練武場接著將"猿公劍法"起手式擺出,腰腿一點便將招式使出。這套劍法算是比較普通的劍法,只有八招三十二式,著重的是腳步跟身法。只見他腳步快速移動,身形不斷變化,跳上躍下,騰挪翻轉,劍光閃爍。"猿公劍法"講究的是靈動,本來適合比尋常劍更長更窄的細劍,出招多用腕力。這時凌子靖用的是雙手劍,原不適宜,但在他有力的雙腕中使出,卻是靈動異常。
林健雄走到練武場邊看了一會兒,心想這個傻子,頂著個大太陽練武,也不嫌熱嗎!見凌子靖使的劍招平常,心想要拉攏他是可以在武功上指點。於是到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長劍在手上拍了拍,喚道:”子靖!我陪你過幾招!”手腕一展,一招"清風拂面"橫劍划向凌子靖面門。練武場兵器架上的刀劍都是未開鋒,所以林健雄毫無顧忌地攻向面門。凌子靖雙手劍一架。林健雄不待兩劍交擊,隨即變招,接連"迎風擺柳"、"風吹草動"、"風流雲散"三招跟著使出分取上、中、下三路。凌子靖上擋下拒,左隔右架,將劍招一一化解。林健雄見凌子靖擋的輕鬆,手上一緊加快清風劍法的出手,招招近擊。凌子靖跳上躍下,靈活的拆解劍招。林健雄見凌子靖只用一套猿公劍法,但翻來覆去來回變換交替變招,卻是找不到任何破綻,平時看他練習時,招式雖然靈動,感覺只是一般般。但真正交手後才知道,除了靈動外,劍招勢大力沉,震得自己手心發麻,一時間還真拿勝不了他。
凌子靖不太願意跟林健雄切磋,只是他一上來就搶攻,不得不招架。凌子靖現在所用的猿公劍法是一套攻擊型的劍法,是要先發制人,但現在林健雄招招進擊,步步搶攻,當下只能見招拆招以攻破攻,顯得很被動。他本想換套劍法,但因為某些原因,他又不太想用本門劍法,如此一來,他的武功雖然高過林健雄,但也沒高到能夠用這種方式勝他,所以接招接的很憋屈。
事實上林健雄比凌子靖更加憋屈,自己的清風劍法,雖然沒有多高深,但至少也是小有名氣,對上爛大街的猿公劍法,竟然久久無法取勝。如果讓其他的鏢師看見,尤其是許永,真說不出會有多麼丟人。於是動了全力出招的念頭,口中喝道:"要玩真的囉。"長劍一緊,加快出招速度。
隨著林健雄的攻勢加快,凌子靖就很難做到見招拆招。清風劍法如同其名,如風般不可捉摸,似左實右,攻前圍後,虛招多於實招。林健雄步法多變,剛向右踏出一步,隨即如旋風般打轉,瞬間搶到左邊出劍。凌子靖舉劍擋格。林健雄卻是不等劍招用老,立刻轉到右邊,長劍虛舉,倏地又旋至左邊,展劍划向凌子靖雙腿。凌子靖躍起避過,雙手劍正待斬出,卻見林健雄此時又已繞到後方,連忙空中一擰腰,順勢將雙手劍揮出,盪開當胸一刺。林健雄見凌子靖人在空中,左側空門大開,左手劍指突出,搶上前去。凌子靖雖然招式用老,但一腳已落實地,當下以腳做軸,尚未落地的腿如同長鞭般,掃向林健雄面門。林健雄見鞭腿來勢迅速,自己的劍指還沒點到,面門就要捱上一腳,連忙收指後退數步避開。
凌子靖接了幾招,心知若不將猿公劍法的特性發揮,先發制人,再讓林健雄利用身法優勢,恐怕再接不下幾招,就要敗了。趁著林健雄退後空檔,以快搶快,圍著林健雄上跳下竄,沉重的雙手劍在他手中像是條潘桃枝般輕巧。林健雄也將清風劍法展開,身形飄忽,一柄劍如同風般變化不定。
十幾招過後兩人互有往來,勘勘打成平手。林健雄卻是越打越是心急,自己好歹馬上要做鏢頭的人,連一個剛進鏢局一年多的鏢師都取勝不了,如果讓總鏢頭知道,不知會不會有想法?心想如果再不出絕招,不要說總鏢頭的想法,連自己都說不過去。於是又交手幾招,找了個空擋收劍後退,對凌子靖提醒道:"我要出絕招,如果你接不下就退開,不然我收不住手。"深吸一口氣,左手劍指平伸,右手劍緩緩舉至胸前,人一動劍就出。
一陣秋風呼嘯而過,吹落枝上的枯葉也捲起地上的落葉,枯葉打著旋從空中飄落,落葉也同時由下而上翻滾飄搖,空中的地上的葉子循著不同的軌跡前進,快慢不同,待到近處才發現每片葉子都成了森森劍尖。這是林健雄的使出的絕招"風掃葉落"。
凌子靖知道如果讓這些落葉碰上,立刻就是一身血洞。現在所用的猿公劍法沒有一招能擋住這一片片的落葉,但他又不願意就此後退認輸,一咬牙,左手離開雙手劍,單手持劍,一劍撒出。
絲絲寒雨從天而降,將空中翻飛的落葉打散打落,迸出無數的劍光一閃而滅,落下的雨水隨即彙整合河,河水沿著山勢迴繞奔流,激起的浪花吞併枯葉,瞬間淹沒星星寒光,山後是一頃碧波盪漾的小湖,河水匯入湖中,蕩起波光粼粼。
林健雄愣愣地看著抵在胸口的劍尖。他去年才領悟到的招中化招,沒想到被凌子靖的招中化招輕易破掉,而且看似還有餘力能將劍控在胸口而沒傷到自己。他自從領悟到招中化招,就覺得自己的武功已經登堂入室,沒想到一個自己認為沒有威脅的年輕人,竟然用出更加凌厲的招中化招,打敗自己,原本還想在武功上指點他,卻沒想到是這個結果,這對他的打擊可就非常大了,一時間愣在原地。
凌子靖收劍退後,卻聽"啪!啪!啪!啪!"一陣極其響亮的拍手聲響起,鏢師許永邊拍手邊從練武場邊上的鏢師休息室裡走出,譏笑道:"丟臉啊!武功在鏢師裡都算是末流的,還想要當鏢頭,碰到劫鏢的拿什麼跟人拼命,用你的劍還是你的臉?"許永對林健雄競爭鏢頭心中有怨,說話根本不留情面。
林健雄聽到許永趁機落井下石嘲諷,頓時羞愧氣惱得說不出話。
凌子靖見許永來了,將劍放回兵器架上,走到休息室旁,他知道許永這人一言不合就會動手,尤其最近為了升鏢頭的事跟林健雄明爭暗鬥,搞得極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