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赤沒有同他說話,而是轉向了其餘三具屍體。這洞穴之中食物水源都是極其匱乏,巫鬼族門人若要在這洞穴之中長期生存,那麼必然也會隨身攜帶水源與食物。
這乃是凌赤的猜測,畢竟九鵬寨突生變故之前,凌赤也是常年奔波於荒郊野嶺以打獵的孩子。對於隨身攜帶食物一類的生存必需品,那可是他從小就必須學會的事情。
這麼一上手,果然搜出來不少東西。凌赤暗笑自己猜得不錯,一手拿著水囊,一手又撿著一塊兒肉乾,不由得一陣飢餓感湧了上來。
凌赤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是不知道多長的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
凌赤將那塊肉乾塞入嘴中,仔細咀嚼,一股濃烈的羊羶味兒瀰漫了整個嘴巴,若是換作往常,那麼凌赤定然會立刻將此肉乾吐出。然而飢餓感侵襲之下,凌赤又怎麼會隨意丟棄這與活下去有關的食物呢?
凌赤嚼了半天,總算是將這肉乾給吞了下去,又拿著水囊猛灌一口,肚子終於也算是稍稍填了一點。
凌赤又立刻站起身子,依舊是一手提著水囊,一手夾著肉乾,縱身一躍,跳到了簡鶴行身旁的一根石柱上。這石柱之上也是難掩血跡,想必這便是巫鬼族族人將別人鎖在那裡的工作臺吧。
凌赤小心翼翼地給簡鶴行喂水,由於簡鶴行腦袋低垂,不少水都順著簡鶴行的下巴流了下去,真正入了簡鶴行喉嚨的水卻是不多。
雖然不多,可卻足夠讓簡鶴行的神思稍微醒轉過來的。簡鶴行無力地睜開眼,一轉頭,凌赤就在距離自己不過十寸的距離喂自己喝水。
想起妹妹簡叮嚀已經不在人世,簡鶴行暴淚橫出,緊閉著雙唇,拒絕凌赤繼續給他喂水。
凌赤也是不由得一陣著急,慌亂道:“你這是為什麼?難不成不想再活下去了嗎?”
簡鶴行咬著牙狠狠地說道:“我叮嚀妹子就因為你,現如今已經下了黃泉!你還要餵我?你還要我活下去?難不成是想要嘲笑我嗎?我告訴你,凌赤,我簡鶴行雖然武功不如你,但我還是一條漢子!我簡鶴行根本用不著你憐憫!”
凌赤也是被簡鶴行如此一番話給弄得憤怒不已,竟然怒吼道:“簡鶴行,你他孃的可別跟我裝清高!瘋丫頭她的確是因為我才死的,我凌赤活到現在,就一定會給她報仇!我救你,只不過是想要對得起瘋丫頭罷了,我凌赤大仇未報,豈有這個閒心來跟你糾纏?”
凌赤這一番話又在簡鶴行心中久久迴盪著,很顯然,簡鶴行耳中只聽到了——“我凌赤活到現在,就一定會給她報仇!”
我凌赤活到現在,就一定會給她報仇!
簡鶴行這才醒悟過來,心中惆悵卻也驚訝道:“原來殺害叮嚀妹子的,卻又是另有其人!”
兩人都是沉默了一陣,或許都在緬懷著簡叮嚀生前的音容笑貌,或許都在思念著簡叮嚀往常的嬉笑頑皮。他們兩人都是簡叮嚀最重要的兩個人,簡叮嚀若還在世,最希望的,便是自己的大哥與凌赤能夠和解,三人一同飲酒,笑傲江湖。
這等憧憬,簡叮嚀也不過是自己想想罷了。大哥簡鶴行奔波於柳州簡家與青城派之間,為了前途與榮耀,哪裡會有心思同簡叮嚀胡鬧?而簡叮嚀的賊漢子凌赤又身負大仇,入江南、歸九鵬,尋幽香、下南海,北向大漠、西往草原,一路上奔波,大多數時候凌赤的身邊都有簡叮嚀的陪伴。然而簡叮嚀一直享受著闖蕩江湖的豪情,凌赤的眉頭卻永遠都是緊皺的。
這是對於簡叮嚀最重要的兩個人,他們因為意外重逢,卻也因為簡叮嚀雙雙陷入了沉默。這麼一股沉默是極其折磨人的,兩人心思各異,卻又念人同一,無話可說,只因面前的人總會讓自己思念起另一個人,而那又會是一場憂傷的開始。
不知沉默了多久,凌赤總算是打破了沉默,黯然道:“簡……簡大哥。”
簡鶴行似乎不敢相信凌赤如此稱呼自己,呆呆地望著凌赤,嘴中喃喃道:“你……你……你說什麼?”
凌赤搖了搖頭,嘆息道:“簡大哥,我凌赤當初於九鵬寨生變。我大哥凌炎為了救我,將我點穴置於草叢之中,自己孤身一人喪命倒下。方才我點了你的穴,只因這洞口之外又是巫鬼族族人遍佈,等咱們闖出去,我一定會給瘋丫頭報仇的!而在這之前,簡大哥,請你一定要好好活著,我們要一起衝出去!”
簡鶴行不知是崩潰,抑或是震撼,全身止不住地發抖,雙肩又是款款流下了鮮血,蒼涼道:“好,凌赤。我簡鶴行如今雙肩已被這鐵鉤纏住,要想給我家叮嚀妹子報仇,想必是行不通了。叮嚀妹子的大仇,既然因你而起,那也該由你來了結!等出去了,你定要告訴我,殺死叮嚀妹子的,究竟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