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想去何處說話?”暮青問。
元鈺走出花廳來,指了指花廳一側的曲廊上。
廊下掛了只錦燈,燭光微弱,兩人避在廊角,雨聲掩了私話聲。
“都督,你說……寧姐姐有沒有默許陳小姐殺人嫁禍?”難得有獨處的時機,元鈺心裡卻亂糟糟的,總想著這件事。她有些惱自己,但還是想弄清楚。她和寧姐姐相識多年,很喜歡她的端莊穩重,可哥哥是她的親人,她無法坐視哥哥娶一個如此可怕的女子。哥哥是這世上最英武的兒郎,他配得上世間最好的女子。
暮青看出元鈺的心思,目光微暖,元修不算白疼了這妹妹,“小姐覺得呢?”
元鈺被華郡主保護得太好,但她生在元家,怎可能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她心如明鏡,只是不願承認,覺得她斷案如神,便來問她。她若說不是,她便給自己一個理由相信,她若說是,她也可借她的口讓自己清醒。
“我……”元鈺轉身看向廊外,“寧姐姐和陳小姐午後在屋裡談了些什麼,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暮青卻道,“看來小姐心裡願意相信郡主是無辜的,既如此,你就信吧。”
暮青戳穿元鈺的心思,轉身就走。
“都督!”元鈺急急喚住了她,在她停步轉身時,低頭道,“我不知寧姐姐和陳蓉在屋裡的談話,但是……晚膳後,我拿出青碧琉璃盞來盛茶待客,陳蓉說起姚蕙青來了山上,寧姐姐便失手打碎了琉璃盞,我怪陳蓉多嘴,寧姐姐卻說沒事,還問我要了燕窩補品,說要派人送給姚蕙青。那時沒人願去,那些小姐都是人精,見寧姐姐打碎了琉璃盞,便知姚鄭二人是她的心頭刺。後來,陳蓉提議讓鄭青然去,還嘲諷鄭青然和姚蕙青是老熟人了,她去比誰都合適,鄭青然便只好去了,後來就失蹤了。”
暮青默然,已聽出破綻在何處。
“寧姐姐的婆子說,陳蓉午後到她屋裡去,曾說過要除掉鄭姚兩人,那晚膳後陳蓉提議讓鄭青然去送補品,寧姐姐能想不到陳蓉會藉機行兇?可今晚,她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知此事。”元鈺的語氣有些痛心。
暮青聽後,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轉身就走,“既然小姐心如明鏡,又何需問我?”
暮青轉出長廊,到了前院,帶著章同便出了莊子,率人走了。元鈺沒再留她,她並不意外,她藏在心裡的話已經說了出來,想必心裡好受多了,只是今夜只怕是個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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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青走了,相府莊子裡卻燈火通明,果真是個不眠夜。
沈問玉被關押的房間裡傳來陣陣咳嗽聲,蘭兒憂焚地撫著她的背,為她順氣。元鈺沒差府醫來,也沒人送熱水來,看來她們真的被當成犯人關著了。
明日鄭大人來了,小姐真的會被打入大牢?她這身子怎麼受得了?
蘭兒幫沈問玉順著氣,待她好些了才問道:“小姐,您何苦都認了?”
沈問玉自嘲一笑,她原本可沒都認,她認的只是戲言之過,卻被那少年都督逼到不得不招。
“您都認了,這回要如何脫險?”
“怕是脫不得了。”沈問玉一出聲,喉管便扯得生疼,“我動的是寧昭,太皇太后和華郡主只怕不會輕饒我。”
寧昭是元家內定的兒媳,雖未過門,一言一行卻已代表元家,此番她默許陳蓉殺人嫁禍,犯了嫉妒之過,惹上了妒名,損的是元家的名聲,太皇太后和華郡主必定不會輕饒了設計寧昭之人。原本替罪的是陳蓉,可是她被從幕後揪了出來,承受元家之怒的恐怕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