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上列了人名和身份,那兩名步家子弟是恆王府的庶子。
怎麼偏偏是恆王府!
元修目光一暗,“那時朝局不穩,相府的園會還是常邀皇家子弟的。如今也並非斷了來往,只是除了相府,朝中無人敢邀罷了。恆王府裡的子弟到了年紀的都已有妻室,我上回辦園會才沒邀他們而已。”
以前他不願提起相權與皇權之爭,那夜永壽宮裡自戕明志,他知道此事避不過,倒也坦然了。
“當年入夏,相府別院邀盛京士族子弟遊湖賞荷,整整賞了三日。恆王府來了兩位庶子,分別是庶長子步惜晟,庶次子步惜鴻。這兩人中,步惜晟年有三十,其母原是盛京城裡有名的歌姬,恆王還未出宮建府時,一日奉旨出宮辦差,一夜荒唐之後便有了步惜晟。此事後來被其他皇子揭發,先帝得知後怒斥其荒唐,懶得再見他,便早早逐出宮去建府了。建府之後,各路人送的美姬美妾自是不少,恆王見了新人忘舊人,那歌姬積鬱成疾,常年不好。步惜晟文采稍遜武藝倒好,他啟蒙時的武藝師父是恆王府的清客,那人乃是江湖遊俠,雖未入門派,卻在江湖上小有名氣,因此步惜晟的武藝在盛京子弟裡算得上是拔尖的。他官拜宣武將軍,四品武散官,現已建府另居,並將其母接出王府贍養,母子感情甚好。他有五尺四寸的身量,各處都符合你對兇手的推測。”
士族門第最重嫡庶家風,家風好的人家是不會有庶長子的,一般長子都會是嫡子,除非嫡妻不育,恩准妾室生子,否則在嫡妻生下嫡子前,妾室都是需要避著孕事的,若有敢私自懷上的,必是要受家法處置的,莫說這孩子生不下來,便是那妾室也是要送去庵堂的。
元睿雖是相府的庶長子,但他便是因為嫡妻馬氏體弱,入府三年未有所出,才為夫選妾生下的元睿。元修雖不太理會後宅之事,但對這些也是知道的。步惜晟的出生不屬於這類情形,且他的生母出身卑賤,想必自小沒少受人譏嘲,因此性情頗為好勝,卻因元家之勢,他只能領著四品武散官的職缺,白吃朝廷俸祿,心中有怨也很正常。再者,他的師父是江湖人士,替他牽線勾結青蟒幫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有沒有那等心智謀略就不得而知了。”元修道。
“有沒有,請來一問便知!”暮青道。
元修這才想起她懂那叫什麼……微表情的察言觀色之法,是不是兇手,她定能一問便知!
暮青卻沒急著請人來,她低頭將名單看完,發現除了步惜晟外,還有一人也符合她對兇手特徵的推斷,這人是安平侯的嫡子沈明泰!
“沈府?”
“沈府與我家裡的恩怨已有幾代了,都是皇子黨爭鬧的。當年老安平侯有二子,嫡次子被髮配到江南去了,後來死在了江南。老安平侯前些年因病辭世後,長子承爵,膝下只得嫡子一人,其餘皆是庶女。沈明泰今年二十有六,一直賦閒在家,連閒差也沒謀得上,盛京子弟皆知他心中不快時便舞劍消遣,此人劍術不錯,且為人世故。我覺得若論心智謀略,他應在步惜晟之上。”
步惜晟畢竟是庶子,生母只是歌姬,他又生在恆王府那等烏煙瘴氣之地,論生母的才德及出生後的栽培教導,他自然比不上沈明泰。
“但他的年紀偏小。”暮青道,案發時間在十四年前,沈明泰只有十二歲,年紀有些小。
“小什麼?再過三年都能娶妻了!”元修笑道。
暮青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你二十六了,也沒見娶妻。”
不過,元修說得也有道理,這些士族子弟的成長環境與普通百姓人家不同,他們心智早熟。
元修見暮青盯著名單出神,心知她方才所言必不含女兒心思,卻還是接了話,“你若願意,我即刻就娶。”
暮青抬起頭來,見男子目光深邃鎖人,彷彿沉淵裡透著一點明光,那般微薄,卻熾烈如火。
“我不願意。”她不得不將那點微薄的明光壓滅,只覺得如此才對他好。元敏是她的殺父仇人之一,她與她勢不兩立,必有一搏,自不可能與元家結親。元修忠義,日後必因此神傷,她不願他對她情根深種,這樣日後他只會更痛苦。她與元修不知有沒有刀劍相向的那一日,若有,但望那時都莫要太痛苦。
男子眸底的明光果然被她一言壓滅,只剩深不見底的沉淵,深不見底,彷彿多望一眼便能陷人於萬劫不復的境地,“我等就是。”
“你不必等,我……”
“我的事,我自有主張。”
暮青本想說,她已心有所屬,未曾想元修先一步打斷了她,如此執拗。這一刻,她彷彿見到了初見時的大興戰神,披一身月光,神臂弓開,策馬穿敵,英武霸氣如戰神天降。原以為他只在帶兵打仗時才有如此一面,未曾想生活中亦是如此,他比她想象得還要驕傲堅持。
至此,暮青已無話可說。
“還是談案子吧。”元修淡道,“這些名單之前我都看過了,完全符合你對兇手的推測的只有步惜晟和沈明泰。你打算如何查?”
“眼下還沒有證據,但可以先遞帖相邀,若有嫌疑再查不遲。”暮青也不再提感情之事,話題重回案子上。
“先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