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目光漸深,那眸底的懶意如冬日裡初融的風雪,涼入人心,“我記得,你懂得察人觀色。”
暮青抬頭與步惜歡對望,眸底深色漫了清冷,同樣直抵人心。
沒錯,她有辦法。
只要將死者的親眷朋友、府中下人和刺史府能接觸他的所有人都帶到她面前,她透過微表情便能鎖定嫌疑人。但微表情在這個時代是新奇事物,無論哪個時代都有迂腐不化墨守成規之人,就像古水知縣。她曾試著提起,希望能借此快速鎖定嫌犯,提高辦案效率,卻被斥為胡言亂語。從那以後她便再未對人提起過,未曾想那晚賭坊一言,竟能入了有心人的耳。
這男子僅憑那晚賭局便看出了微表情的妙處,今夜還能想到以此法追查下毒之人,接受新事物之快、舉一反三之能,實令她刮目相看。
開明、識人善用,明主之相。
雖不知這男子身份,但院中幾人倒沒跟錯主子。
“可以是可以,但得等早上。”暮青起身,看了眼屋裡,“眼下不能確定下毒者與殺人者是同一人,所以殺人兇手的線索還是要查。現場越早勘查詢到的線索越多,其他任何事都要延後。”
步惜歡瞧了她一會兒,將茶盞一遞,黑衣人接了,他便懶支下頜望向屋裡,不說話了。
意思很明瞭,繼續。
暮青在屋裡走了一圈,也不知瞧什麼,瞧罷才道:“現場沒怎麼被破壞,血跡指向還算明顯,屋正中書桌前一道噴濺狀血跡,兇手應該是在此處下的第一刀,隨後有滴狀血跡一路指向門口。”
暮青隨著那血跡步向門口,她低頭瞧得仔細,似要將那些血跡研究出個花樣來,燭光映著側臉,明明滅滅。
步惜歡眼皮懶散垂著,夜風裡似睡著般,眸底的光卻比月色華亮,“血跡?”
暮青被打斷,抬眼間有厲色一刺。步惜歡挑眉,很神奇讀懂了,他又在不該打斷她的時候打斷她了。
果然,暮青不發一言起身,大步出門。從小廝手上拿過張白紙,毛筆蘸足了墨便往上滴,“這是滴狀血跡,形狀大小不同表示滴落高度和方向的不同。”
月色裡,一滴墨點暈開在紙上,不是血跡,卻極其形象。
“三寸。”暮青將筆懸在紙上三寸,“血滴邊緣呈完整的圓狀。”
“十五寸。”暮青將胳膊抬高,“邊緣明顯鋸齒狀!”
“三十寸。”暮青索性將紙放在地上,“邊緣不僅有鋸齒狀,圓點周圍還有許多小圓點。”
墨汁啪地滴下,砸碎夜色,也碎了男子眸底如月華光。
步惜歡微微坐直了身,瞧著那紙上漸漸暈開的墨色,眸中懶意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