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的城,已淪為了妖魔鬼怪的地盤。風在呼嘯,雪在招搖。光在黑暗中不斷的迸射。交錯的光影,只讓這殘破的時空更加冷酷。
趴在地上的齊穎,就像是已經死去,但是,輕微的顫抖,卻表明她還活著。活著的恐懼,遠比死去讓人痛苦。那幽影靠近,如同鬣狗一般的聞嗅著氣味,那腐朽一般的氣味,鑽入齊穎的口鼻,讓她感覺到深層次的恐懼。大地是冰冷的,廢墟是冷酷的,若這城池是一座墳,那麼,她就是躺在這墳裡的屍體。
可是她這具屍體還活著,還有感知,還有意識。
黃眉道人死了,一個滿是野心的老人,就這樣死在了這個他曾參與設計的陰謀裡。這是不是很可笑?可惜,齊穎笑不出來,甚至黃眉道人自己也笑不出來。
幽影離開了,一團團黑煙從空中掠過,帶起那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音。落雪了,雪花不斷的從視野裡滑過。她能感覺到那薄弱的小傢伙的存在,如同呼吸,如同溫度。她想起去年時候,她與白劍在雪地裡縱馬賓士的事情。那時候,兩人無牽無掛走遍大江南北,無比的自在和恣意。可惜,白劍生死不知。
黑白雙劍,就這樣折在這涇陽城裡了嗎?
她感覺無比的悲哀。若是自己兩人不貪心參與這件事,是否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在自己兩人身上。轟鳴聲響起,驚雷不斷。一道道光閃映照在臉上,連瞳孔都如波浪似的明暗不定起來。她很想坐起來,久久的趴在這冰冷的廢墟上,讓身體有些難以適應。
可是,她不敢。
她不敢,是因為她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被發現後如同黃眉道人一般悲慘的死去。如果能一瞬間死去,她會毫不猶豫。可是,死亡的過程越長,恐懼便越深。
有龍吟聲響起。
她的每天微微一皺,瞳孔也收縮了一下。她想要翻轉過身來,可是身體已經麻木不聽使喚。她鼓起氣息,想要調動體內的力量。可是,她就像是一個只有靈魂的軀體,靈魂可以暢想,軀體卻無動於衷。暗自一嘆,難道我已經廢了?
有人在笑,笑聲無比的猖狂得意。
那人在說話,提及黃眉道人。
齊穎心中一凜,是九宮道人。果然是這廝。那人說的很明瞭,這一切都是他一手佈置的,不僅僅要奪取涇陽城百姓的命,更是將黃眉道人算計在內。九宮,九宮,這個臭名遠揚的陣法大師,這個陰狠歹毒的畜生。她怒了,怒氣在胸中翻滾,她恨不得跳起來指著九宮道人大罵。
可是,她動不了。
一股陰風拍在了她的身上。
“是我。”
一個聲音幽幽的在耳畔響起。齊穎心中一動,有些毛骨悚然。
是黃眉道人。他還活著?
“別懷疑了,”那聲音道。“我已經死了,現在殘留的,不過是我的一縷神魂。哎,沒想到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天不遂人願啊!如果可以重來,當初九宮在山腳下,我便不會一時心軟將他收留下來,若是不將他收留下來,這一切便不會發生。黃山,或許將永遠在五嶽之下,但卻能夠平靜的生息下來。可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太遲了,都錯了。野心,伴隨著死亡啊!”
是啊,野心伴隨著死亡。修道之路,豈不是白骨累累。利益與風險共存。齊穎心中想道。
“可我不甘心就這樣死去,”那聲音道。“我真的不甘心。九宮,若是不能殺了他,我的死有什麼意義。”
你現在都已經死了,還談什麼殺不殺人的問題。齊穎心中冷笑。
“我只是一縷神魂,並不能對他怎麼樣,所以,我要藉助你的手來殺他。”那聲音道。
齊穎內心一跳,既緊張,又疑惑。她不明白他所說的藉助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奪舍?
奪舍意味著他的神魂將入主自己的軀體,自己的軀體將由他操縱。若是如此,自己的軀體即便還活著,那還算是自己嗎?更何況,她一介女子,豈容一個男子的神魂入主自己的軀體。她不願意。可是,她不願意卻似乎也無可奈何。這時候,她感覺到陰氣的入體。
她想掙扎,可是她的神魂如同她自己的軀體一樣,毫無反抗之力。
她困了,意識不斷的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