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接過了一看,原來是程紹孔寫的。
仔細看完,他臉色漸漸陰沉下來,宣府吏治腐敗的程度,和他想象的差不多,整個宣府邊防,無論文官還是武將,幾乎沒有不拿晉商銀子的人。當然了,也不能排除程紹孔有胡亂攀扯,拉他人一起下水的末世心理。這還需要有晉商的印證。
“帶他來見我。”
朱慈烺放下供詞,等程紹孔進入,跪在案前時,他冷冷問:“程紹孔,你知道的,聽說過的,都寫在這裡面了嗎?”
“……是。”程紹孔頭也不敢抬,但朱慈烺卻聽出了他的猶豫。
“嗯?”朱慈烺臉色一冷。
程紹孔嚇的跪伏在地:“罪臣,罪臣……還有一人,罪臣不敢說。”
“誰?”
程紹孔一咬牙:“前宣大總督,本兵陳新甲。”
空氣一下就凝寂了。
本兵,兵部尚書的稱呼。
站在朱慈烺身後的小太監唐亮眉角急劇跳動了一下,每日跟在太子身邊,他清楚的知道,兵部尚書陳新甲是太子爺現在在朝臣中為數不多的幾個心腹之一,太子爺很多的計劃和人事安排,都是由陳新甲去完成的,到現在為止,陳新甲的表現都還算中規中矩。但想不到張家口之事,竟然把陳新甲牽出來了。
朱慈烺臉色沉沉,他有點意外,但也不是太意外,陳新甲手腳不太乾淨的毛病,他早有耳聞,上一次兵部武庫司郎中的事情,因為陳新甲處置的足夠明快,加上他需要陳新甲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配合,所以他假裝不知,但張家口之事,他怕是不能再容忍陳新甲了。
張家口真正做大做強,成為大明和建虜通商的第一口岸,乃是崇禎十一年之後的事情,而陳新甲正是在十一年接替盧象升,成為宣大總督的,以陳新甲愛銀子的毛病,不收晉商的錢,那是不可能的,收了銀子就要為晉商辦事,所以晉商在張家口的順風順水,步步做大,其中必然有陳新甲的功勞。而後陳新甲離開宣大,高升為兵部尚書,照程紹孔的聽聞,範永鬥依然定時向陳新甲送銀子。
也就是說,陳新甲很有可能還在照應晉商。
所以朱慈烺不能再容他。
“帶梁嘉賓他們來,我要知道,陳新甲究竟收了他們多少銀子?又為他們做過什麼事情?”朱慈烺轉對唐亮。
“是。”唐亮正要離開。
這時,腳步急促,一名武襄左衛進來稟報:“稟殿下,宣化巡撫李鑑在張家口堡外十里之地被三千營攔住,李鑑說有要事求見。賀鎮請問如何處置?”
張家口折騰了一天,駐節在宣化的宣化巡撫李鑑終於是聽到了訊息,急急來見。宣化距離張家口七十里,李鑑只用多半天的時間就趕到,也算是快了。至於宣大總督江禹緒,因為駐節山西陽和(今山西陽高),轄宣府、大同、山西三撫三鎮,距離張家口300餘里,估計現在還不知道張家口的大變呢。
朱慈烺冷笑一聲:“讓他等著吧,我現在沒空見他。”
……
這一夜,朱慈烺幾乎是無眠,除了陳新甲和宣大官吏的事情之外,查抄晉商家產的進展也一直是他關注,令他無法入眠的原因之一。明早就要返京,所有的事情都必須在今晚完成,所以武襄左衛是連夜抄家,張家玉他們是連夜清點,從黃昏一直忙到半夜,終於是有了初步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