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應元是京師通州人,四世祖為錦衣校尉,其父早亡,閻應元最初是一個椽史,官京倉大使,也就是一個看倉庫的小吏,有功,崇禎十四年,遷江陰縣典史,閻應元帶著母親赴任,但不知是因為旅途勞頓還是水土不服,閻母到了江陰之後就開始生病,恰逢江陰境內有盜賊出沒,本縣縣令到別的縣裡去代理政事,縣丞、主簿既膽怯又無決斷,束手無策,居民四處奔逃,閻應元帶著刀箭趕出來,在街上策馬飛馳,大聲呼喊:“是好漢的,跟我一起去殺強盜,保衛親人!”率眾到江邊,飛馬射擊,發一箭,便射死一個強盜,一連射死三人,盜賊嚇的扯帆逃走。
擊退盜賊,閻應元名聲大噪,被縣民視為英雄,但母親的病卻讓他鬱鬱寡歡,他隱隱也察覺到母親的病情可能是跟水土有關,想要辭職,但上司堅決不許,正苦惱時,太子的鈞令到了,而且傳令的使者還帶了太醫院的醫生。
閻應元一路驚疑,不明白太子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這種驚疑直到現在都沒有散去。
“也不知道是老糊塗了還是怎麼的,為娘剛才忽然想到了一個典故……”閻母擦擦淚,輕笑。
“什麼?”閻應元在母親身邊坐下。
“吳起吮疽。”
閻應元笑了:“母親又胡思亂想,怎麼會想到吳起呢?”心中卻是微微一動。他父早亡,是母親將他撫養大的,和一般女子不同,閻母出身大家,不但習讀詩文,對兵書也有所涉獵,閻應元以區區一個典吏能領導江陰百姓抵抗滿清大軍八十一天,期間的鬥智鬥勇,兵法韜略,令敵無計可施,某種程度上,跟母親小時候的教導有很大關係。
“但願為娘是想多了……”閻母輕嘆:“我閻家世代忠良,就算沒有太子的器重,如果國家有難,為娘也不會阻攔你報效國家。為娘憂心的是,你是閻家的獨苗,若是你有什麼意外,閻家可就斷後了啊……”
閻應元妻子亡故之後,一直都沒有續絃,膝下沒有兒女,閻母一直在為此事憂心。
閻應元輕鬆笑:“兒還年輕,母親莫多想,早點休息吧。”
出門提了長刀,在院中揮舞了起來,這是他每晚睡前的必備,霍霍刀風中,他豪氣的想:能帶著母親回到京師,已經是死而無憾了,若太子有令,能為國盡忠,就算明天就人頭落地又有何妨?哈哈,建虜,流賊,看我閻應元的大刀吧!
吳起吮疽。
吳起當年攻打中山國時,士兵當中有一人患了毒瘡,吳起跪著親自為他吸掉膿液。這個士兵的母親聽說此事之後,放聲痛哭。有人感到奇怪,走過去問她:將軍如此對待您的兒子,您還有什麼可哭的呢?
這位母親抬起淚眼,回答道:吳起當年吸他父親的傷口,他父親奮戰而死;現在又為他吸掉膿瘡,我料,我兒最後也會奮戰而死,我現在是為這而哭泣啊……”
……
雖然昨晚晚宴時有點失態,但第二天的皇太子就恢復了皇明儲君應有的威儀,不論閻應元校場射箭,還是被授予把總,他都是公事公辦,一點都沒有對閻應元偏袒照顧的意思。他已經搭好了臺子,如果閻應元真是一個大才,一定能脫穎而出,如果不能,那也只能說明閻應元言過其實,不是將才。他不能把心中對英雄的那份鍾愛和敬仰表現的太過明顯,以至於影響到閻應元的心態,或者為閻應元招來不必要的嫉妒和暗算。
閻應元被授予把總之後,先是熟讀京營軍規,接著召集部下訓話。
朱慈烺有意無意的經過,將閻應元的訓話聽了一個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