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殷殷望著看著吳甡,淡淡笑:“只是私聊,先生但說無妨。”
吳甡拱手道:“殿下既然問,那臣就大膽直說了。”
清清嗓子,開始緩緩道來。
崇禎二年十一月,星夜入援的薊遼督師袁崇煥,在薊州臨危受命節制各路援軍,成為了實質上的明王朝三軍臨時總指揮。袁崇煥遣各軍分守更要緊處,如三河、順義、通州等地,以為不測,獨留關寧精銳和薊州軍守衛薊州,一切安排妥當,袁崇煥上疏承諾,會確保將入侵的後金軍攔截在薊州,不讓京師受兵。
當時在薊州的關寧軍總兵力大約三萬人,其中騎兵一萬,步兵兩萬,都是遼東精銳,袁崇煥在城南紮營列陣,迎擊建虜,有薊州城上火炮的支援,建虜如果強攻,必然又是一個寧遠大捷。
而建虜入塞的人馬大約也在三萬人左右,三萬對三萬,而且關寧軍還在城外列陣,如果是自以為天下第一的努爾哈赤,一定會強攻。
但皇太極遠比他老子聰明的多,沒有強攻薊州,而是繞道而走。
“坊間傳言,說袁崇煥不敢戰,建虜是直接從薊州城下越過,這是極其荒謬的,袁崇煥所求的就是依託薊州城牆和火炮,和建虜在城下決戰,以求再次重現寧遠大捷的輝煌,而關寧軍就紮在薊州城南平原中,除非建虜擊潰關寧軍,否則根本無法從薊州城下穿越!真實的情況是,虜酋皇太極詭計多端,趁夜從薊州東南繞行了。”
吳甡指著地圖:“崇禎二年時,臣還是河南巡按,對繞道薊州就有耳聞,崇禎六年,臣入朝為大理寺卿後,曾經親自到薊州勘察到一次,去年為兵部侍郎後,臣整理崇禎二年的舊檔,對當年之事就更是清楚。”
“薊州東南十里處有一座山,名曰翠屏山,也叫仙嶺山。翠屏山的山脈不是連貫的,從西到東,有數道自然存在的山峪,將山脈切成了好幾塊,其中有三個峪口是可以走人走車的,這三個峪口中,以中間那道峪口最為寬闊。”
“此峪口西邊叫別山,東邊叫廟嶺,距薊州城大約十二里,這麼遠的距離已經不是眼力所能觀察到的,更有山脈為掩護,縱然夜間有少量火把,薊州城頭計程車兵也難以發現。”
朱慈烺盯著地圖:“先生是說,建虜當年是從中間這個峪口越過去的?”javascript:
“是的。”吳甡點頭,手指點著地圖上翠屏上的標誌:“這三個峪口地圖上並沒有標識出來,但臣親自勘察過,絕不會有誤,袁崇煥常年鎮守遼東,對薊州地形並不熟悉,不管當年他是相信了地圖,還是薊州當地官員沒有向他稟告清楚,又或者他堅信建虜會和他在城下決戰,總之他沒有在三個峪口派駐兵馬,當他在薊州城下列陣時,卻不知建虜已經潛越,直趨三河了,而袁崇煥派駐防守三河的總兵侯世祿以城小不能容兵為藉口,帶兵退往京師,導致三河防務空虛,被建虜攻破,由此京師大門洞開,大錯鑄成!”
說到最後,吳甡長長嘆息。
朱慈烺心中悲涼,如果當年袁崇煥能在三個峪口派駐重兵,憑藉山勢嚴防死守,建虜遠道而來,沒有攜帶攻堅的器具,必然難以突破,待其疲憊之時,袁崇煥再帶兵夾擊,雖不敢說全殲建虜,但令其知難而退,再不敢有繞道入塞的心思卻是有可能的。
甚至更大膽的推想,如果袁崇煥能在峪口預藏一支伏兵,待建虜進入峪口,矢石齊下,伏兵齊出,將建虜全殲於峪口之中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惜啊,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