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皇太子又提了出來。
和當年的熊文燦不同,皇太子的能量更大,而且皇太子用的是京營撫軍的身份,使用的藉口是補充軍糧而不是賑濟災民,而軍糧是最要緊的,這一來正當性大大提高,況且皇太子的奏摺中還提到了海禁的祖制,表示這只是權宜之計,只要籌集到一定的魚乾,保障軍需之後,那些被特許出海的漁民就可以撤回來。
但周延儒他們都明白,請神容易送神難,海禁這個口子既然開了,那些出海遠洋的漁民朝廷恐怕就很難再管束。
再者,什麼時候軍需能保證?魚乾是食用品,只要皇太子說不夠,朝廷就永遠不能收回。
最後,皇太子的政策一向都是在朝廷上公開提出,今日怎麼改成奏疏了?陳演,謝升和魏造乘都是不解,但甚解聖心的首輔周延儒卻隱隱已經猜出了皇太子的用意。
“去請聖裁吧。”
周延儒起身站起。
如果是一般的奏摺,不管是各地督撫或者朝中大臣的,內閣都會先票擬,做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決定,然後送往司禮監,再由司禮監披紅,只有遇上重大事務或者是難以決斷之事時,內閣才會放棄票擬之權,直接面聖。
而“魚乾”就是重大事務,內閣難以決斷。
首輔周延儒,次輔陳演帶著朱慈烺的奏摺,來到乾清宮暖閣。
看罷朱慈烺的奏摺,崇禎帝一向焦慮的眼神中微微有欣慰京營撫軍這麼多日子,總算是知道一點朝廷的規矩了。不上奏疏,卻在朝堂上公開提出政見,其實並不符合朝廷體統,雖然經常有朝臣這麼幹,但在崇禎帝的內心裡,這都是不符合朝廷禮制的。
崇禎帝是一個相當重視禮制的人,做信王時他就熟讀《大明會典》,牢記作為一個親王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連王府長史不清楚不知道的地方,他都可以張口就來。成為皇帝之後,對禮制就更加重視,朝臣哪怕稍微有一點疏忽,不符合禮制的地方都會被他斥責,崇禎十年之後,國事頹廢,危機不斷,有些禮制的擦邊球他不得不忍耐,不過內心裡他依然對禮制很是堅持。
如今見兒子透過奏疏,而不是直接在朝堂上提出一些令他措手不及的政策,這令他頗為欣慰。
但朱慈烺提出的事情卻又讓他皺起了眉頭。
這明明就是要改變海禁的祖制嘛。
大海是大,裡面的魚兒是多,但海寇卻同樣也很兇猛,而且還有居心叵測的紅毛人,招安鄭芝龍之後,西南的海域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海寇好不容易才肅清,如果因為漁民出海,海寇死灰復燃,豈不是自亂陣腳?
但朝廷財政困難,京營糧米緊缺又是事實,而魚乾的好處也讓他頗為心動如果京營真能用魚乾做軍糧,不但減輕了朝廷糧米的負擔,而且魚乾不生火,泡水即可食用的特點,的確挺適合做軍糧的。
崇禎帝並不是一個死板,抱著祖制不放之人,從他命令沈廷揚實驗漕米改海就可以知道,只要能挽救天下危局,肅清流寇收復遼東,他並不在意做一些改動,但是呢,他又極重視自己的清譽,不想輕易承擔改變祖制的惡名,就像是南遷一樣,很多事情都在他猶豫不決中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