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揚走後,朱慈烺在殿中踱步,想著明日由誰提出“漕米改海”的建議比較好?
身為皇太子,除了兵部尚書陳新甲和右侍郎吳甡之外,對其他朝臣他並不熟悉,可選擇的餘地並不多。而提出“漕米改海”的人位置不能太高,高了惹人注意,但也不能太低,低了不被重視,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得有一定的見識,支援“漕米改海”的政策,並且不會在外面亂說。
沉思了一會,朱慈烺有了人選:“田守信,派人去傳工部侍郎宋玫。”
“是。”
宋玫,工部侍郎,五十多歲的老官吏,宦海沉浮幾十年,雖然做到了工部侍郎,但在朝堂上卻是默默無聞,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為他推薦了蕭漢俊,恐怕直到現在朱慈烺都不會知道他的名字。
雖然默默無聞,但經過這些天的瞭解,尤其是京營營房改建交給他之後,朱慈烺發現,宋玫確實是一名幹吏,而且無門無派,思想比較開放,沒有那麼多死板的成見。宋玫是楚人,早年應該是楚黨,但楚黨十年前就已經煙消雲散,在朝中沒有了根基,這應該也是宋玫十年來原地踏步,一直都升不上去的原因吧。
六部中,禮部最尊,工部最低,同為侍郎,工部侍郎卻明顯比其他五部的侍郎低一截。
很快,宋玫到了。
“見過殿下。”宋玫一臉謹慎。
朱慈烺微笑賜座,先問了營房改建的進度,勉勵了幾句,然後直接切入主題:“宋侍郎,漕運海運之爭,你怎麼看?”
明代,漕運總督不受部院節制,直接向皇帝負責,但在戶部和工部中,卻各有一個“司”,專理漕運之事,戶部管的是錢糧,工部管的是清淤,因此宋玫對漕運之事有相當的瞭解。
雖然十幾年原地踏步,一直沒有升上去,但宋玫的政治判斷力卻一點都不比那些尚書閣員們低,他立刻聽出,太子這是想要改革漕運了啊。照蕭漢俊所說,咱們這位太子聰明睿智,雄心勃勃,從治國四策和整頓京營就可以看出,只要是太子看準的事,就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推行!
但漕運關係重大,皇太子又剛剛退出厘金稅,在運河設定了十幾處的厘金局,再過幾日就會開始徵稅,這個時候,皇太子卻忽然丟擲漕運海運的問題,難道是有其他的用意嗎?
宋玫心念急轉,在不明白朱慈烺心意前,他四平八穩的回答:“殿下,漕運是國家大計,從運河開鑿到現在,將近七百年,唐宋元,加上本朝,南糧北運,南北經濟和商品流通皆依賴漕運。國依兵而立,兵以食為命,食以漕運為本,若無漕運,天下恐怕將是另一個樣子……”
“重要性我知道,說說弊端。”朱慈烺不動聲色。
宋玫眼角一跳,對朱慈烺的心意再無懷疑,連忙道:“漕運所用漕兵漕丁眾多,運河年年淤塞,年年修築,耗費巨大……”
朱慈烺淡淡笑:“再說海運。海運有什麼優缺點?”
宋玫沉吟道:“速度快,運量大,不過風險也高,加上東南沿海仍有小股海寇出沒,遠不如漕運安全。”
朱慈烺點頭:“是啊,海運確實高風險,但有四個漕運不能比及的優點,那就是,速度快,運量大,費用低,省人力。尤其是費用低,朝廷每年用在漕河清淤的費用將近百萬兩,但如果換成海運,費用最少能減免一半。”
宋玫嚥了一口唾沫,太子的心意已經清楚無比,傳他來的用意,也是昭然若揭,於是站起來,拱手道:“殿下,漕運海運之爭,已經有幾十年了,孰優孰劣,一直爭論不下,但殿下剛剛提議設定了厘金局,這時漕運改海,怕是……”
“怕是自打臉嗎?”朱慈烺淡淡笑,接住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