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輕步而進,在崇禎面前跪倒:“兒臣叩見父皇。”
“起來吧。”
崇禎打起精神,竭力在兒子面前表現出輕鬆淡定、父皇如山的威嚴,待朱慈烺坐下後,他淡淡問:“聽說你今日在南海子操練武驤左衛了?”
“是。”朱慈烺回稟:“武驤左衛兵強馬壯,訓練有素,不愧是我大明的精銳。”
崇禎欣慰的笑一下,又問:“南海子怎麼樣?你在那挑了多少戰馬?”
“兩百一十六匹。”
崇禎點頭:“好,那就物盡其用吧。”
“謝父皇。父皇,兒臣回城的時候,有一個戲班子在街頭唱戲,兒臣覺得有趣,就停下了看了幾眼,演的居然是霸王別姬,楚霸王和虞姬的事。”朱慈烺笑。
明末清初是戲班子興旺無比的一個時段,連阮大鋮這樣的名人,都樂衷於寫戲,除了青樓酒樓,街道上也常常會有賣藝的小戲班子。不過除了明武宗之外,明朝歷代皇帝對戲班子都沒有什麼興趣,崇禎更是將戲班子視為霏霏之音,誤國之音,見兒子對戲班子有興趣,崇禎微微皺起了眉頭。
假裝沒看見父皇的眉頭,朱慈烺繼續說:“看了幾眼之後,兒臣忽然有一個很大的疑惑,那就是,楚霸王力大無窮,乃不世之勇將,雖然他在垓下戰敗了,精銳盡失,但他還有江東的大片土地和百萬子民啊,他為什麼會放棄,寧願自刎也不肯過江呢?難道在楚霸王項羽看來,他的一生只能打勝仗,連一次敗仗都不能打嗎?”
“當然不是這樣。”
崇禎來了興趣,這麼長時間,朱慈烺還從來沒有敢向他請教過什麼呢,雖然國事不堪,但崇禎自認為文武全才,不論智謀還是韜略,都不比朝堂上的那些重臣差,解答兒子的疑問,完全不成問題。
崇禎喝了一口茶,耐心為兒子解釋:“當年劉邦項羽爭奪天下,項羽勝多敗少,原本佔據優勢,但不想後來劉邦得了韓信,又有蕭何輔佐,一番合縱連橫之後,竟然把項羽圍在了垓下,所以春哥兒你要記著,禮賢下士,選賢用能,是君王最重要的品德,韓信原本是項羽的屬下,但不為項羽所用,所以才會投奔劉邦,項羽若能重用韓信,又豈會喪命烏江?”
“兒臣謹記。”朱慈烺拱手。
崇禎繼續道:“韓信一招十面埋伏之策將項羽的楚軍精銳殺了一個乾乾淨淨,項羽雖然殺出了重圍,跑到了烏江,但前有大江,後有追兵,一艘窄窄的小船,已經盛不下他的雄心壯志了,加上他性格高傲,極其愛面子,從江東帶來的八千子弟已經隨他全部戰死,只覺得乘船過江無言見江東的父老鄉親,一番感慨失落,自刎烏江也就順理成章了。”
朱慈烺靜靜聽,心中卻忍不住的想,崇禎十七年,父皇你在煤山自縊之時,你心中是否也有項羽的不甘和憤懣呢?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崇禎輕聲的念出了一首詩,聲音頗為感慨。
李清照的《夏日絕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