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禁足了,在林海西苑某棟高樓的十層上——邵昊家裡。*隨*夢*小*說 .lā
邵昊十分鐘前接了個電話然後出門了,臨走之前不忘叮囑我:“廚房有泡麵,開水自己燒。”
我:“……”小爺我縱橫人間二十年,頭一次受到這樣的待遇!
可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長嘆一聲,認命地去廚房燒開水,並開始思考自己現在的處境。
手機已損。屋裡沒有電話。門被反鎖。窗戶有護欄,就算沒有,從十樓往下跳也不太現實。
也許我可以學著電視上解說的那樣,在床單上寫上SOS然後掛到窗戶外面?還是在屋裡製造一場火災來得更直接?
當然,這些也只是想想,我沒打算逃跑。至少在邵昊說出“你爸讓你找的人就是我”這句話後,我暫時打消了逃跑的念頭。
“你那個家已經不能回去了。就算你現在回去,也找不到你爸。你爸在你手機上裝了監聽,我拆了這部手機就等於是通知你爸,你已順利找到了我。”
邵昊說的是什麼意思?聽他這話,我爸是要潛逃,卻不肯帶著我?難不成他揹著我挪用公款被查出來了?這個假設不成立。先不說老爹他品行端正,就算他要出逃,也沒理由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知會一聲。
“我是邵昊,也只是邵昊。我只答應過保證你的安全,其他的事一概與我無關。”
邵昊說這話的時候我聽得一頭霧水。什麼是邵昊只是邵昊?我的安全為何要他保證?而且照他這麼說,以後還得生出什麼么蛾子?
這裡面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我按了按太陽穴,開始仔細梳理自己腦中亂糟糟的思緒,儘管我找不出答案——這是我的習慣。
老爹曾經說過,我腦筋雖然擰了點兒,好在擅長分析,並善於找出極易被人忽略卻有可能是至關重要的各個點,這樣一來即便我自己想不出結果,但只要我旁邊有個腦子好使點兒的,就足以點撥我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邵昊的身份,畢竟這關係到我自身現在的處境。不難看出這小子很是有些能耐,但我能確定,在今天之前,我這二十年的人生中絕對不曾出現過這個人。那麼就排除了他和老爹是故交的可能,因為我們父子倆相依為命二十年,老爹從來不會刻意瞞著我什麼。
除非這交情得追溯到二十多年前我還沒出孃胎的時候,但邵昊那模樣比我大不了幾歲,可能嗎?環顧這間屋子,以白色調為主,寬敞明亮,配置簡潔。沙發前的茶几上只放了電視和空調的遙控器。冰箱裡應有盡有,廚房卻很乾淨。客廳裡層次分明的玻璃櫥櫃上只擺了三樣東西:紙巾、日曆、時鐘。紙巾和日曆在齊腰高度的一層,易於取用;時鐘則放在最高一層,既方便觀看又避免了因人為碰觸而意外掉落的可能。
由此說明這間屋子的主人是獨居,為人嚴格,遵循一定的生活規律,不拖沓不隨便,不喜歡在瑣事上消耗時間,也沒有特別熱衷的事物。這樣的人幾乎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冷靜,條理性非常強。當然,相對地,這樣的人也比較缺乏生活情趣。
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邵昊那張冰山臉,背景是滾動迴圈播放的四個大字:孤獨終老……
該!我惡狠狠地想。
接下來是我親爹鍾銘恩老同志。作為一名中學教師,鍾銘恩老同志幾十年來為人師表,兢兢業業,平易近人,鄰里和睦。我老爹都這麼好了,就算不受人愛戴,也絕對不至於招人怨恨與人結仇,究竟是什麼逼得他拋下親生兒子獨自出逃?單憑邵昊一句“你爸讓你找的人就是我”自然不足以讓我信服,但能分毫不差地說出老爹簡訊中步數的人卻由不得我不重視,加上他能輕易將我制服的身手,以及謎路時莫名出現在我身後的……
想到這兒,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趕緊甩甩頭,轉移思想到別的事情上。
這一想,就想到了老爹。唉,也不知道老爹現在跑哪兒去了?我抬頭看了一眼時鐘,下午6:35,才發現原來已經過去六個小時了。
邵昊家的時鐘造型很別緻,整體矩形,有高中課本大小,鐘盤是黑色,外框架顏色卻有些發青,數字則是暗紅色的古羅馬數字,指標也是暗紅色,透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神秘美感。
我來了興趣,伸手去夠玻璃櫥最高一層上的時鐘,也虧得我長了一米八大個兒,這麼高的櫥墊墊腳也就拿到了。
觸手冰涼,背面的手感冷硬參差,有種山巒線一樣起伏感,分量比一般的時鐘要重得多,跟鐵築的一樣,我懷疑是室內空調溫度打得太低了,雖然也才20℃。我把時鐘翻到背面,竟是一張鬼臉面具。
說是鬼臉面具,其實是沿用老爹的說法。這種面具與殷商青銅面具十分相像,臉形橢圓,眼框深凹,眼球外凸,中有圓扎。兩耳直立,懸鼻突起,透雕獠牙。臉殼外凸內凹,五官位置雖與人的面部相近,可戴在面部,看起來更像是凶神惡煞。據專家分析,這種面具從形制、特點看,可能是當時的一種戰爭面具。
我記得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電視新聞上報道出土的三星堆青銅面具時,被那些怪異的工藝品嚇得不清,老爹就把我抱在懷裡安慰我說:“不怕不怕,你看這些面具上畫的,其實只是鬼臉,一點兒都不可怕的,他們碰不著你的。”我幼時膽小,極易產生害怕的情緒,卻偏偏不信鬼神之說,老爹便以此做比喻來安慰我,因而我對這種面具的印象十分深刻。
然而中午的遭遇讓我心有餘悸,也讓我生平第一次對著這種鬼臉面具懷疑起鬼神之說來。
說:“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
漢代王充記載:“鬼神,陰陽之名也。陰氣逆物而歸,故謂之鬼;陽氣導物而生,故謂之神。”說白了,鬼神其實就是指天地間的一種精氣變化。
再反觀我手上時鐘背後的青銅面具,面色鐵青,刻痕深邃乾淨,不像是從土裡挖出來的。外凸的眼球與誇張的口部線條隱隱泛出暗金流光,帶出一抹神秘而詭異的笑容。近距離觀看,難免叫人心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