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得其所也沒有什麼遺憾的。”龍陽點頭。看著葉璃道:“其實,即使王妃今天不來,老夫也想見見王妃。”葉璃沉聲道:“龍陽將軍有什麼話只管說便是。”龍陽嘆息了一聲,望著窗外不遠處空曠的刑場道:“想必王妃也聽說過,老夫年輕的時候也是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的角‘色’。”葉璃點頭道:“不錯,龍陽將軍西域殺神之名不僅是名震西域,便是中原也少有人不知的。”
龍陽搖搖頭道:“什麼西域殺神,老夫年輕的時候不信天不信神也不信命,妄造了不少殺孽。這二十多年閒了下來方才知道當初的過錯。只是萬萬沒想到…老夫一身的殺孽,竟然會應在臨老了之時。老夫這一身,中年喪妻晚年更是無兒無‘女’孤身一人。想必也有幾分原因的。”
葉璃沉默了片刻,抬眼看著龍陽開口道:“本妃明白龍陽將軍的意思。”
龍陽點點頭“老夫雖然年老,卻也有幾分識人的眼光。王妃生‘性’平和不是嗜殺之人。但是定王此人…老夫雖然只有這幾面之緣,但是定王眉宇間看似平靜淡漠,實則是眉峰如刀,眼底煞氣暗聚。只怕不是吉兆。聽聞王妃出身大楚書香名‘門’,當知道兩軍‘交’戰世上難免。但是,肆意殺戳無辜百姓,有傷天和。”葉璃皺眉,眼底帶著些微的不悅,淡淡道:“龍將軍,王爺並沒有傷汴城普通百姓一人。”
看著葉璃不悅的模樣,龍陽莞爾一笑點頭道:“所以老夫才要謝過王妃。若不是有王妃在,只怕汴城此時已經血流成河,冤魂哭號不休了。”
葉璃凝眉,問道:“龍陽將軍到底想要跟本妃講什麼?”
龍陽定定的看著葉璃,沉聲道:“請王妃多多勸導定王。戰場上死傷多少皆是天命。但是戰場之外的無辜殺戳非為為將為君者所當為。”葉璃心中微微一動,平靜的看著龍陽。龍陽回頭看向窗外,神‘色’悵然,“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老夫說這話不是為了西陵,純粹只是老夫這半生的所得罷了。若是讓血腥蓋住了雙眼,終有一日也會被血腥掩蓋住自己的心。戰場,從古至今就是一個能將活人變成鬼的地方。”
葉璃垂眸,心中卻是思緒紛‘亂’。她明白龍陽的意思,戰場確實是一個容易將人心中的惡念放大到最大程度的地方。葉璃一直知道,墨修堯並不是外表看起來的那樣。無論是初時的溫和爾雅,平淡冷然。還是後來的偶爾任‘性’胡鬧,悠然無忌。一個受過那樣沉重的打擊和傷害,一個忍辱負重那麼多年甚至連‘性’格都完全扭轉的人,心裡怎麼可能那麼平靜坦然,至少如果換了她自己的話她做不到。
墨修堯心中有仇,但是他能按捺下那樣的仇恨。他心中也又恨,但是他也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墨景祈在自己面前死去,沒有在做任何的報復的行為。這很容易讓人覺得他的仇恨並不深切,或者說他心‘胸’開闊已經漸漸放開。但是葉璃卻知道,墨修堯從來就不是一個心‘胸’開闊以德報怨的人。
這一次,墨修堯的突然爆發其實並不合理,龍陽以大楚百姓做‘肉’盾的行為誠然是不對,但是如果是一般人想要做的應該是抓住龍陽千刀萬剮以洩心頭怒氣。但是墨修堯卻要龍陽活著,親眼看著西陵士兵甚至是西陵百姓一個個死去,他要龍陽生不如死。他不是對龍陽的行為感到憤怒,而是他在恨龍陽,極致的怨恨。但是事實上,龍陽和墨修堯之間是沒有仇恨的,戰場上的廝殺談不上仇恨。
這些龍陽都看出來了,葉璃當然也能想明白。所以,龍陽在後悔。他不是真的後悔自己當初拿百姓做‘肉’盾的行為,而是後悔自己這樣的行為竟然引出了墨修堯心中的殺意,甚至可能釋放除了一個嗜殺的魔鬼。
葉璃望著眼前蒼老卻滿眼擔憂的老人,正‘色’道:“他不會成為那樣的人,他會很好的。”
龍陽點點頭,道:“老夫相信王妃能夠做到,能夠有定王妃為妻,是定王的福分。”葉璃嫣然一笑,輕聲道:“能夠遇到他,也是我的福分。”誰是誰的福分其實並不重要。但是葉璃相信墨修堯就是那個屬於自己的對的人。即使這世上可能還有人比墨修堯更俊美,比墨修堯更有權勢更有能力,但是,墨修堯卻只有這一個。
說到此處,兩人竟是相視一笑。小樓裡氣氛難得平和的不像是敵我雙方。
葉璃正想要開口,樓下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站在樓梯口的秦風往樓下看了一眼,對著葉璃打了個手勢。葉璃站起身來走到樓梯口,樓下上來的人也已經上了樓來,看到葉璃微微一怔,微笑道:“阿璃。”
葉璃伸出手握住墨修堯的手拉著他走進小樓,微笑道:“怎麼來這兒了?”墨修堯低頭看著她,輕聲道:“處理完了公事,本來想說帶你四處走走。他們說你出來了。”葉璃笑道:“早上閒著沒事出來走走,正好來拜訪一下龍將軍。一大早就忙著,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看到坐在視窗的龍陽,墨修堯半垂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卻也沒有拂逆葉璃的意思。任由她拉著自己在旁邊坐了下來。昨天還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兩個人坐在一起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說的。索‘性’墨修堯也沒有要跟龍陽說話的意思,只當他不存在一般拉著葉璃的手輕聲問道:“阿璃可有什麼地方想去?過兩天咱們就要啟程了。聽說汴城有幾處地方確實是值得一看的。”
葉璃笑道:“你覺得什麼地方好,咱們卻看看便是了。我記得,龍山書院是在城內的?”
墨修堯微微皺眉,有些不悅的點頭道:“不錯,可惜龍山書院的幾個有名的夫子都被雷騰風帶走了。只留下一些為什麼用的文人,倒是有一些古籍他們說沒來得及帶走,阿璃可以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回頭讓人送回去給外公和舅舅們。”
葉璃淺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不過…略挑一些外公他們會喜歡的就好。剩下的還是留在汴城吧。以後還有用呢。”這個有用當然不是還給龍山書院的人,墨家軍既然佔了汴城,想要長久的統治下去就不可能沒有百姓。雖然墨修堯現在將汴城的百姓全部驅逐了,但是將來這裡必然還是要有人的。龍山書院身為天下三大書院之一,如果恢復起來的話,對於定王府的統治也是極有好處的。
葉璃的意思墨修堯自然明白,微微一笑道:“阿璃說什麼都好。不過阿璃若是對龍山書院有興趣的話…汴城裡倒是還有一個人回頭我讓人帶來見阿璃就是了。”葉璃有些無奈,什麼叫她對龍山書院有興趣?不過她對墨修堯的話卻是有了幾分興趣,秀眉輕挑,問道:“龍山書院還有哪個夫人留在了汴城沒有離開?”
墨修堯揚眉笑道:“龍山書院的山長秀亭先生陳秀夫。”
聞言,不只是葉璃就連龍陽也‘露’出一絲驚訝之‘色’。秀亭先生的名號遠沒有清雲先生和徐家名傳諸國,但是這並不意味這秀亭先生的才華就比清雲先生差多少。只是比起大楚來,西陵素來都是崇武輕文的。文人雅士不及大楚多,清流文人的地位也遠不如大楚崇高。而這位秀亭先生也確實不涉足朝政,只是專心的教書育人,只看以西陵這樣在中原人眼中也是跟南詔北戎差不多的化外蠻夷,卻能讓龍山書院躋身當世三大書院之一就足以說明這位秀亭先生的才華和學識。而且龍山書院和驪山書院的古老傳承不同,龍山書院就是在秀亭先生的手中發揚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