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又為師父連斟三碗酒。
前兩碗胡壚都和先前一樣酒到碗幹,總算稍稍過了點酒癮,這才就著菜餚慢慢品嚐起第四碗酒。
阿飛也才捧其自己面前的一碗米飯開始進食。
與胡壚的豪邁之態不同,他每一口飯菜都細細咀嚼緩緩吞嚥,似乎要將每一塊肉、每一粒米都轉化成力氣儲存起來,絕不會輕易浪費一點。
此刻那說書人尚未出場,滿堂的食客彼此攀談,相互敬酒,鬧哄哄地幾乎將屋頂掀起。
驀然間,門口處傳來一聲高亢的吆喝:“保定府李尋歡李公子、蘇州府唐寅唐公子、紹興府王守仁王公子三位舉子老爺光臨咱‘會友樓’咯!”
隨著這一聲吆喝,堂內賓客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轟”得爆發出比原來更熱鬧的喧譁聲。
胡壚便聽到鄰桌的四個士子模樣的青年中有人帶著點興奮的語氣道:“今日這‘會友樓’算是來對了,待會兒那書說得怎樣且不必提,只是能見到唐寅與李尋歡這南北兩大才子齊聚一堂,便算不虛此行。”
另一人有些好奇地問道:“我也聽說李尋歡是北直隸有名的風流才子,唐寅則號稱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兩人一南一北,都是初次應舉即接連在院試與鄉試中奪魁,此次入京皆對今科狀元志在必得,按說彼此該是勢同水火,怎地會一起出現?”
又一人解釋道:“張兄今日剛到京師才有所不知,日前在本地最大的青樓‘沁芳閣’中,這兩位才子為爭花魁柳如煙而做了一場賭鬥。
“他們先賦詩聯句不分勝負,又依次比試了琴、棋、書、畫四藝,結果李公子贏了琴技和書法,唐公子卻勝了棋藝和畫技,仍是難分高下。
“最後還是如煙姑娘親自出來為二人調解,而這兩位才子也早彼此惺惺相惜,當即化干戈為玉帛,成為坊間的一樁美談。”
這時最後一人弱弱地問了一句:“諸位兄臺,李、唐二位都是當世才子,那位王守仁王公子又是怎樣人物?或是小弟孤陋寡聞,怎地從未聽過他的大名?”
另外三人都沉默了一下,其中一人含糊答道:“小弟也不曾聽過此人,或許是兩位才子中哪一位的朋友罷。”
隨即卻又將話題轉回李、唐二人身上,興致勃勃地說起他們在青樓賭鬥才藝的詳細情形,也不知是當時在場還是道聽途說。
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那夥計已經帶著滿臉與有榮焉的神情在當先引路,請了三個青年公子進得門來。
當先一人二十上下年紀,一身的錦衣華服,一看便是世家子弟,相貌俊美而不失英氣,尤其一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生得猶為好看,竟彷彿是碧綠色的,彷彿春風吹動的柳枝,溫柔而靈活,又彷彿夏日陽光下的海水,充滿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居中的一人年紀與前者相仿,身上是一件士子青衫,雖也算眉眼端正,一表人才,卻遜色前者不止一籌,只是他的眼角眉梢總帶著抹放浪灑脫的不羈氣質,倒也很有幾分撩動少女芳心的本錢。
行在最後之人則已有二十七八歲模樣,相貌便如身上的一件灰色布袍一般普普通通乏善可陳。
而那便捏著酒碗的胡壚首先關注到的卻是此人,不僅是因為猜到他便是後世尊為有明一代第一聖哲的陽明先生王守仁,更因為他已憑著晉升先天之境的靈覺,感應到對方體內與舉手投足的每一個動作都混融一體的精純真氣——這是他來到此方世界後遇到的第二位先天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