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昏暗,雨水淅淅瀝瀝打在葉上,順著葉尖兒落在新立的石碑,耿青看著手中長劍將它放在墓前,最後看了眼上面:俠女唐寶兒之墓。
沉默的嘆了口氣,兩人自飛狐縣相識,到底今日地步,也是順其自然的結果,刻下這豎字,算是給她最後的顏面。
“要是少聽一點你師父的話,就不會今日的下場......但不聽,想必也不可能,誰叫他是師父呢。”
“這裡有顆樹,往後你跟陳數八,就在這裡好生看著這個世道是如何變好吧。”
最後看了一眼,耿青轉身離開,死者已矣,前面還有他的親人等著,腳步自該前行,而不是駐足嘆息。
“兄弟們有多少傷亡?這事勞煩諸位跑一趟,若有傷亡,回去後,我自當撫卹家屬。”
耿青收拾心情,沿著山坡走著,身後是竇威、張虎趙龍李彪三人,跟在旁邊的符道昭笑呵呵的擺手:“打這些個殘兵敗將,兄弟們哪有什麼亡,只有一個傷的,還是騎馬不精,跑的太急,掉下來把胳膊摔折了。”
這年頭手摺與脫臼那是兩碼事,算得是重傷了,耿青點點頭,叮囑先去鳳翔給他治傷,至於一路護送車隊的那群侍衛,回隴右後,自然要好生酬謝的。
“不管如何,家母之事,讓諸位兄弟勞累了,回去後,擺大宴,請大夥吃喝!”
“哈哈,先生最好多準備些酒水,我們西北漢子喝酒可是厲害的。”符道昭也不客氣,抱了抱拳,隨後騎馬返回下方,召集眾騎集合,準備大道回府。
而另一邊,耿青心情也平復的差不多,帶著竇威等人下了山坡,遠處百餘丈外,車隊停在那裡,巧娘、張寡婦一左一右攙扶母親正眺望著,還有一幫女人穿的花枝招展,對著下來山坡的耿青指指點點,掩嘴偷笑,不知說些什麼,頓時嬉鬧成一片,互相輕輕捶打幾下。
隨後小聲道:“夫君過來了......”
眾女望去的方向,耿青已過來這邊,先是拜見了母親,王金秋上下看看沒有傷勢,這才放下心,想來兒子身旁還有這麼多兵卒,也不會有事的,拄著柺杖朝四周兵將躬身感謝,令得剛剛帶兵先行過來的符道昭等一幫兵將連忙下馬還禮。
烏泱泱的一片,煞是壯觀,反而把老婦人給唬的忘了後面動作,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好了,都上馬吧。”
耿青朝符道昭拱拱手,便攙著母親送上車輦,到的進去車廂,口中還嘖嘖有聲,忍不住撩起簾子看著壯觀的騎隊轟隆隆朝前方奔行。
“你也要上去,這些時日途中擔驚受怕的,待到了鳳翔好好休整兩日,路上也可放心的睡上一覺,外面萬事有我。”
聽到耿青這話,那種安全的重新填滿心頭,巧娘乖巧的點點頭,“夫君也小心,若是疲累,到車裡來,妾身給你按按。”
“按哪裡?”耿青逗她的挑了挑眉角。
女子愣了一下,看著丈夫意有所指的眼神,俏臉唰的紅起來,嗔了聲:“不理你了。”轉身爬上車輦鑽去了車裡,後面的幾輛馬車,撩開的車輛,幾個女子的臉孔擠在那裡,齊齊喊道:“巧娘不按,我們按,夫君不妨到這邊來玩。”
剛行駛離開的主車,巧娘連忙拉開簾子,臉紅紅的:“妾身可以的,不用姐姐們。”說話聲有些大,意識到上當,羞的閉上嘴,狠狠朝後面的車架正嬉笑望來的一眾姐姐。
車裡的老婦人聽到這些喧鬧,之前壓在心頭的煩躁,消減了些許,想起回來的七個女人說起賊人中的事,便喚來耿青,隔著車簾問那唐首領如何處置。
“娘什麼也不懂,你也別嫌娘管的寬,她救過你女人,這情得還人家,姑娘家棲身賊眾,定有緣由,你可別欺負人家啊。”
“嗯,孩兒不會。”
耿青低聲回覆了母親,叮囑巧娘幾句後,便回自己那輛馬車,唐寶兒已經死了,他不會告訴王金秋,省得又煩她老人家傷心。
畢竟這些年在外面,死在手中的人太多了,要是都讓母親知道,會怎樣看自己這個兒子呢?
雨幕之中,一千九百九十九騎列陣在前方浩浩蕩蕩呈長列開道,侍衛護著車隊走在後面,途中所遇商旅紛紛讓行,天色將暗時,雨水漸大,沿著約定的地方,隊伍停在了一座山腳前,車中女人們紛紛冒雨下來,或幾人過撐一把傘衝進河中城外一座寺廟。
耿青帶著九玉撐了油紙傘,陪著母親、巧娘也走進了這座小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