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名叫孔執深,是這死了的老頭兒的獨子。
他與小女孔菁住在隔壁的房間,趕了幾天的路,昨夜大雨傾盆之際抬著棺材來的這處驛站。
沿途經過了很多客棧,但因為沒有人肯讓抬著棺材的人住店,他們沿途只能尋找驛站入住。
好在他的父親孔侑雖然已經辭去官職,自己也只是小小一個從八品下的大理寺評事,但拿出告身官牒,沿途的驛站都還是會二話不說就給他們安排住處。
而這一家不起眼的小驛站,還特意留了一間房給安放棺材,幫抬的僕從民夫被安排到了下房將息。
好幾天過去了,他雖然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父親到底還是病死了的事實,卻仍舊不太敢相信,老頭兒死了,魂魄還在附近徘徊。
不久前,老頭兒知道自己罹患重病,命將不久,不顧家裡人反對,毅然絕然讓他們將他抬去宮中求見皇上,說已經無法再為皇上效力,求皇帝允許他就此告老還鄉,態度極為堅決。
皇帝雖然不願,但一個已經病入膏肓只能臥病在床的臣子,強留在朝中也不可能再起多少作用,於是滿懷悲痛地點了頭同意。
還表示會安排人護送他回去,但被老頭兒以自己老無所用,不值得陛下耗費心力為由婉拒。
皇帝本也沒有多少真心,聽老頭兒不需要,也就沒有勉強。
得到同意離宮後,老頭兒當天就讓家裡人為他打造了一口棺材,說是回鄉的路上波折重重,難免不出現意外,屆時就直接用那口棺材將他裝了再抬回去掩埋,也能省去許多功夫。
家裡人本來勸他再休養幾日再走,但他十分堅持,說再不動身,等自己死了,只怕就回不去了,儘早走,能離家更近些,也就不會因為路途遙遠就選擇將他埋在京城之類。
大家拗不過他,只能選擇在辭官第二日就動身。
而老頭兒也真的沒有挺過去,離京不久,身體狀況急轉直下,上路沒兩天,便真的撒手人寰。
孔執深不知道自家父親為何那麼著急那麼堅持要回鄉去。
但直到昨夜,意外在驛站遇到那三個人,認出其中一個是曾經的大理寺少卿高文晁,他似乎就明白了老頭兒的心思。
十餘日前,朝中忽然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諸如宜蘭城發生了幾件大案,其中一起的兇手,似乎還與光祿寺卿盧毅盧大人相交過密,而那破獲案件的人,還好巧不巧就姓高。
雖然這天底下姓高的人多不勝數,但聽到兇案發生的地方是宜蘭城,大家就不由自主開始將事情與曾經那名“高禾第一卿”聯絡在一起。
那之後沒過兩天,他的父親——大理寺卿孔侑——身體就出現了問題,出不了門上不了朝,只能以車或轎代步,再之後便同皇上告老說要還鄉。
一切發生得都很突然,甚至可以說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在想什麼,但身為兒子,不能忤逆老父的意思,只能聽從安排告了長假相陪。
女兒小菁則是因為捨不得同祖父分開,一道跟著舟車勞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