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爾認為,自己可能永遠忘不了那一幕了。
無論是目睹那個老傢伙茲雷遍體鱗傷摔在跟前,正使勁憋著一口氣跟盧修斯講著什麼,還是回過神來的那位王在自己耳邊狠狠吼了一嗓子,十分焦急地指揮周圍的軍士緊急將茲雷送往城內急救,或許都比不上接下來他看到的一幕。
那是何等神奇的景象啊。巴西爾仰頭望去,在那座塔樓的洞口裡面,米色長髮的女孩亭亭玉立,一雙紅瞳十分顯眼。她站在高處,那雙眼睛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如同俯視眾生一樣。
看著那雙眼睛,巴西爾不由得愣住了,雙腿想動卻像是被固定住一樣無法挪動。直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在耳邊炸開,巴西爾渾身一顫,這才得以回過神來。
“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茲雷先生送到城裡救治!要是延誤了一分半秒,我非扒了你們的皮!”盧修斯揪著巴西爾的領子,夾雜著焦急的怒火近乎灼燒著巴西爾的臉。
巴西爾從沒見過盧修斯如此的大發雷霆,正想挪動雙腳,腦中閃過的卻是與那女孩相識的短暫的回憶。雖然攏共合計起來不到三天,然而對他來說,這已經是他二十多年最值得的一段人生了。
“……是!”巴西爾咬著牙,強忍著點了點頭。他掙開盧修斯,領著周圍幾個同僚扛起茲雷,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處刑臺,直往樓下狂奔去了。他回頭看去,那女孩仍然立在那兒,一頭米色長髮隨著晨風輕輕飄蕩。
巴西爾的眼神突然變得落寞。伸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淚水,他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向下逃去。
“感謝您的照顧,克勞迪婭小姐,我們有緣再見。”
……
“大王快看!小姐怎麼不見了!”
盧修斯望著巴西爾離去的背影,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一聽到旁人驚呼,登時從旁若無人中驚醒回來。順著身旁手指向上望去,原本立在洞口邊緣的女孩身影消失無蹤,幾粒石子順著塔身墜落,砸在下方橫躺的死者。
盯著那個洞口,盧修斯突然察覺,明明還能感受到的陣陣晨風,怎麼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停滯呢?明明臉上還能感受到些許氣息,怎麼會在一瞬間突然停歇呢?
明明剛才還能感受到身旁那人的呼吸的,怎麼……
耳邊突然聽到了一聲沉重的倒地聲,伴隨著幾滴冰涼的液體濺在臉上。盧修斯稍稍側了側臉,剛才正提醒自己的那個軍士胸口開了個洞,銀色的鐵鏈繞著他被撅斷的脖子,正一點點往塔樓入口拖去,他的身體在地上磨蹭著,留下了一條瘮人的血痕。
許多年後,再次面對這女孩,盧修斯準會回想起當初居陽興重現人間的那個血腥的早晨。
耳邊突然湧進了此起彼伏的嘈雜的驚呼聲,不時還能聽到幾聲沉重的倒地聲。盧修斯的眉頭皺的愈發緊了,他垂下的手臂微微顫抖著,掌心似乎隱隱有黑光滲出。他就這樣站著,直到最後一個倒地聲音在耳邊戛然而止,盧修斯轉過身來,眼睛對上了立在一眾死者中間的那個女孩。
“我好像記得你啊,老傢伙。”
女孩用著不知從哪裡取出的手帕擦了擦手,隨手一丟,蓋住了死者驚恐的遺容。
盧修斯並不言語,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氣:“怎麼會是你呢?居陽興。”他搖了搖頭,發出嘖嘖稱奇的聲音,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要是當年我不這樣多此一舉,直接讓你死去,興許還不用像今天這樣拼個你死我活的,不是嗎?”
像是想到了什麼,女孩眨眼的頻率變得有些反常的快。立在原地思索了好一陣子,她突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哈!原來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