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夢初的眉梢一挑,纖細雙手對空一抓,怨塔內便湧出更為強大的怨念流束,融入生魂集合體的體內,使它強行震碎花海的禁錮,再次向仇世追擊而去。
仇世繼續躲閃,而且臉上的淡然與從容沒有消退半分。
安夢初的心中有了不安,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但一時間想不起來。
——生魂集合體的一擊便足以奪走他的性命,他為什麼能如此隨意自然?莫非他自信我一定擊不中他?又或者,他想拖延時間,拖到怨塔的根基出現動搖,再抓住機會進行絕殺反擊?
安夢初思索著,很快搖頭否定這個猜測。
怨塔的根基不穩的確是事實,畢竟它融合了數以萬計的生民怨念,而且這些怨念在漆黑的怨塔內沉積了五十年之久,早已濃烈到無以復加的程度。於是整個怨塔彷彿變成了一個氣體容積已經達到上限的氣球,稍有外力衝擊,便會崩潰爆破。
現在怨塔還處於穩定狀態,靠的是安夢初刻畫在塔身上的血咒壓制。
換句話說,只要塔身上的血咒還在,怨塔就不容易崩潰。
而仇世一味躲避,不主動進攻,便無法對安夢初造成傷害。只要安夢初還完好無損地立於塔尖,怨塔塔身的血咒符文便不會消退。
換句話說,仇世如此躲避下去,只可能逐漸將自己逼到絕路,拖不到怨塔根基動搖的那一刻。
莫非仇世真有這麼蠢,在這麼重要的一場戰鬥中自掘墳墓?
安夢初看著仇世臉上越發自信的笑意,如芒在背,心中連續數個激靈,卻遲遲想不出自己忽略了什麼,仇世的自信又來自哪裡。
某一刻,仇世大手一張,倒懸在天空中的花海再度飄落無數洛英,而虛空中也有無數花朵滋生蔓延,又一個更龐大的花巨人匯聚成型。
——終於察覺到一味躲避只會走向敗亡,決定奮力反擊了嗎?
安夢初見仇世有了反擊的跡象,心中忽然鬆出一口氣。
因為未知本身便潛藏著無盡恐懼,哪怕是安夢初這個等級的強者,也很難無視那種隨時都可能導致佔據急轉直下的不安。
如果仇世一直遊刃有餘地躲避生魂集合體的攻擊,安夢初反而有所顧慮,不太敢全力以赴,因為那樣會導致自己後路全無。
而今仇世再度召喚花巨人,做出戰鬥的姿態,安夢初便掃除了心中的顧慮,可以放手與仇世正面一戰了。
然而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仇世召喚花巨人居然不是為了進攻,反而在花巨人的肩頭隨意地坐下,讓花巨人帶他逐一躲避生魂集合體的攻擊。
而他躲避生魂集合體的巨斧時,臉上的從容與自信反而越發不加掩飾。
——他是在羞辱我!?
安夢初的眼中霎時冒出怒火,一時間像小女孩一樣咬牙切齒,怒火攻心,張口便要尖聲罵出髒話。
好在她忍住了。雖然仇世此時的姿態挑釁與蔑視意味十足,但安夢初可不是年僅雙十年華的小姑娘,沒那麼容易情緒失控,喜形於色。
她今年七十八歲,若論輩分,已算仇世的奶奶輩,豈會不知在這生死戰場,憤怒只會矇蔽自己的雙眼,加速敗亡的道理?
她為了這場戰鬥籌備了五十年之久,絕對不能在這緊要的關頭出現低階的失誤,尤其不能被憤怒迷失理智。
她不動聲色,暗自調整情緒,快速冷靜下來,而後仔細思考判斷眼下的局勢。
兩人戰鬥到現在,時間過去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這期間仇世只攻擊過一次,便是用花巨人的百花長戟刺穿了生魂集合體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