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遍地的冰冷季節,卻依舊掩不去大山的旺盛生機。竹林外,向右一千米,草木繁盛,蔥蔚洇潤,花鳥盈舞,卻是一片純白的梅花林。
“寶劍鋒之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所以這裡的梅花粒粒白豔,分外芬芳,宛如無數蒙著面紗,口吐芬蘭的芊芊美少女。
似乎易輕狂對溫馨說的好東西,就是一這片梅花林。
凝著點點冰霜的梅花樹下,少年、少女含笑而坐,娓娓輕語,講述這些年的黯然相思,悲歡離合。
這是多麼美好的畫卷啊!
梅花林外,葉黎安靜地看著他們,心神盪漾,想到了學生時代的自己與何思語。那時的他們,也和眼前這對金童玉女一樣,純真無瑕,天真浪漫。
於是他的心口又是一陣絞痛。曾經的他,無比堅信著,自己的心永遠屬於她。哪怕彗星隕羅,末日降臨,他也一定將她護在懷裡,決不讓她受絲毫傷害;哪怕眾豔挑逗,百花調笑,他也一定心志如初,不為所動,付她滿心溫柔。
然而男人的決心,有時比戲臺上的小丑更為滑稽可笑。因為徐小娟的出現,因為她的脈脈深情,無限溫柔,他終究放下了何思語。
所以他真的是一個狼心狗肺、見異思遷的王八蛋。
今天的他,離她是那麼那麼的近,只待第三朵善念之花綻放,他便能許願救回她。
可是他沒這麼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對夏恬懷著怎樣奇特又畸形的情感。在兩個女人只能救其一的情況下,他早早做出了選擇,放棄自己曾經的揭發妻子,救朋友的老婆。
到底是怎樣無心的人,才能做出這種匪夷所思的決定啊?
莫非在葉黎心中,曾經他愛得死去活來,甚至在最後的最後,義無反顧用自己的性命換他的無限未來的溫柔妻子,還不及一個普普通通的女性朋友?
——是的,只要把這個願望送給沈星暮,我未來的生活便將回歸正軌。最重要的兩個朋友得以相守,我和小娟也能長長久久,再不分離。還有比這更好的結果嗎?所以,思語,對不起。
葉黎埋下頭,自然垂下的雙手已捏緊成拳,不長的指甲蓋似陷進了手心血肉,於是手心的痛好像寸寸逼近心口,痛徹心扉。
沒人知道他現在的感受,當然也沒人願意去在意一個負心漢的糾結與惶惑。包括他自認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沈星暮。
一股源自外界的透骨冰冷突如其來,葉黎只覺如芒在背,彷彿有一柄森寒的刀銳,驀然抵住他的脖子。
有那麼一瞬,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窮途末路,幕燕鼎魚,沒有絲毫掙扎的餘地,只能安靜死亡。
這不是錯覺,而是發自他的血液骨髓乃至是靈魂深處最直接的感受。
擁有兩朵善念之花,並且熟練掌握“念”的他,早已成為人上人,普天之下,芸芸眾生,能讓他如此驚惶的人早已不多。
在這不見人跡的多狼山上,在這溫柔的梅花林前,有誰能對他構成如此威脅?
葉黎茫然抬頭,一瞬間宛如置身茫茫冰河,入骨的冰涼浸透他的血肉身軀,全身都已凍結成冰,再難動彈分毫。
因為這一抹宛如萬千刀銳的冰冷目光的主人,正是沈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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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稍稍回退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