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暮剛走出麵館,葉黎便一臉不快地問道:“為什麼對老闆娘那麼客氣?”
沈星暮能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以他們的能力,能輕而易舉控制老闆娘的感官與神經,命令她如實回答出他們的所有提問,完全沒必要大費周章,以交易的形式換取資訊。
這樣做既費錢,也費時,而且還弄得兩人一陣揪心。
沈星暮沉吟道:“‘念’可以幫助我們解決許多麻煩,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對任何使用這股力量。至少在我看來,我們不能把‘念’用在老闆娘這種本分的平民身上。如若不然,我們和仇世又有什麼區別?”
葉黎皺眉道:“你也有如此優柔寡斷的時候?”
沈星暮道:“縱然我們對‘念’已有不弱的控制力,卻也無法百分之百肯定,‘念’的強行入侵不會對人造成精神層次的傷害。你也親身體會過仇世的‘念’對你的精神傷害,應該知道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這種傷害的。老闆娘只是一個本分守己的普通平民,我們無權讓她承擔這種風險。”
葉黎忽地怔住,好半晌說不出話,似陷入了深度沉思。
盧華鎮沒有銀行,只有一家破破爛爛的郵局。在這個網際網路飛速發展的時代,各個銀行、郵政等國家金融機構存在互通關係,各個銀行註冊的銀行卡,也可以在郵局取錢。
沈星暮真的取了六千塊現金,並且回麵館把許諾老闆娘的尾款都全數補上。
在他把錢遞給老闆娘時,老闆娘的手彷彿抽筋了一般,不斷顫抖哆嗦,呈現出扭曲的痙攣狀。
彷彿這疊錢奇重無比,重到足以壓壞她的神經,致使她的手完全脫離大腦的控制。
沈星暮卻知道,重的不是錢,而是她心中的愧疚感與罪惡感。
見義不為,僅僅是無勇,而非有罪。但源自內心的道德批判,依舊讓她倉皇失措,坐臥不安。
沈星暮臨行前問了一下鎮上診所的大概位置,老闆娘便顫抖著指向街道的右邊,兩唇劇烈碰撞著,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
沈星暮和葉黎循著老闆娘指的方向快速找過去,果真在街尾找到一家陳舊且狹小的診所。
診所裡就只有一個藥櫃,一架長椅。醫生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她身著白褂子,面部戴有白色口罩,只露出一雙凹陷且渾濁不堪的眼睛。
長椅上還坐著兩個人,分別是目測年齡超過五十的老頭子,以及一名面容姣好,體態纖長的年輕小姑娘。
沈星暮一眼便已認出,這個小姑娘就是呂琦琦,或者說是溫馨。
她的右手手腕被包上了厚厚的白紗布,紗布的最外層隱隱透著血色,她的左手手背則打著點滴。
很顯然,她手腕的傷,便是她咬腕所致。
這會她臉上蒼白,嘴唇泛紫,雙目黯淡,面無生氣,就這般頹然靠在長椅靠背上,一動不動。
坐在她旁邊的老頭子無疑是呂老頭。
他和尋常的老人不同,沒有老人的慈祥,反而全身上下透著濃濃的尖刻氣息。
他輕言細語安慰溫馨,說“只要你聽話,以後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之類的字眼。
診所的老醫生就這樣安靜地看著他們,渾濁的眼睛裡分明藏著無窮的怒火,似乎她也見不得呂老頭這種社會敗類。
只可惜她雖是身著白褂子的醫生,但在這診所裡,她蒼老得更像氣息奄奄的病人。
縱然她心中萬般不忍,有著萬千衝動,也早已無能為力。
呂老頭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只表達一個“你看開一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