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夜確切地感覺到了那種渾渾噩噩、醉生夢死的恍惚感。這是一種很難用言語描述的感覺,硬要解釋的話,就只能用較為深奧的比喻。就比如,一個常年飢寒交迫、食不果腹的貧民,忽然得到了一張永久的飯票,每天都有數之不盡的山珍海味享用,每天都能大快朵頤。然而不管肚子裡裝了多少美味佳釀,卻依舊拂不去早已入骨的飢餓感。
沈星夜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常年飢餓的貧民,趙慧妤則是從天而降的飯票。對於一個較為挑食的人而言,無論放在餐桌上的食物怎樣奢華美麗,只要它不合自己的胃口,那就與一碗黑乎乎的糟糠沒什麼區別。
沈星夜對女人的確非常挑剔,一般的鶯鶯燕燕庸脂俗粉,他頂多就招來圖一放縱與消遣。如若他要找一個女人成家,那個女人就一定不能太拙劣、太庸俗。
如果把趙慧妤和童遙、肖淺裳、夏恬等女人放在天平上作比較,沈星夜不認為天平會向童遙等女人那邊傾斜。
趙慧妤的確是一個美麗而端莊、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有自己的性格與品位的上乘女人。
沈星夜認為趙慧妤非常符合自己的擇偶標準。如果兩人就這樣結婚生子,平平淡淡的過日子,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現在喜事臨門,婚禮在即,沈星夜卻感覺不到絲毫欣喜,反而沉悶壓抑。
因為他還餓著肚子,早已刻入他的骨子裡的飢餓感,並不因趙慧妤真的要變成他的老婆而消退。
沈星夜第一次察覺到這種飢餓感是在去年夏天,那時他和趙慧妤在一起已有三個多月。他們最初的好奇與激情好像都已消磨殆盡,剩下的只有心照不宣的平淡。
或者換一個比較通俗的說法,就是沈星夜玩膩了,在趙慧妤身上找不到任何新鮮感了,便覺得索然無味,再無興致。
若在以往,沈星夜肯定會換一個女人,再去尋找新鮮感與刺激感。
但他沒有這麼做。而他不這麼做的原因與趙慧妤的家世沒有任何關係,他敢向她的酒杯裡下藥,就已然證明他不怕趙天相與柯愛明。
在今年開春以前,沈星夜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還要每天和趙慧妤膩在一起,過這種平淡到不起任何波瀾的生活。
現在他卻漸漸明白了。無論他怎樣好色成性,怎樣喜歡玩女人,也改變不了他本身是一個人、一個男人的事實。
人都有感情,哪怕是喪盡天良、罄竹難書的罪犯,心裡面也未必沒有牽掛。
沈星夜終於發現了自己總是飢餓的原因。因為不知從何時起,他愛上了趙慧妤。
沈星夜自己也覺得這個答案非常滑稽可笑。他可是沈氏集團的二公子啊。身份、地位、財富、名譽應有盡有,遑論女人?
他甚至敢肯定,自己睡過的女人從自家門口一直排隊,能穿過幾條長街排到沈氏集團大樓的門前。
他這麼紈絝,這麼花心,這麼喜歡玩弄女人的人,居然也會在不知不覺間愛上某個女人?
趙慧妤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去愛?
美貌?身材?氣質?抑或是那一顆早已黑透了的蛇蠍之心?
這些全都是錯的。
趙慧妤的確美麗,卻不代表世上沒有其他美女。誘人的皮囊,普天之下比比皆是。在這一點上,趙慧妤並不是唯一。
雖然沈星夜自己也是心狠手辣的人,但他並不喜歡與自己同樣狠毒的女人。所以他也並非因她的怨毒而愛她。
或者說,若沈星夜真的愛趙慧妤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性格,那他們的結合,也必將黑暗與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