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城市區,藍百合三星酒店,一間裝修別緻的包廂裡。
鬱小甜左手捏著嶄新而精緻的布娃娃,右手則放在茶几上,不斷捏動紫色的橡皮泥。
小孩子往往很容易滿足,他們只需要糖果和玩具。鬱小甜就是這樣容易滿足的小女孩,布娃娃和橡皮泥,便成了她的世界裡的全部。
她忘記了超過半年未曾見到的父親,也忘記了一天前還微笑著撫自己的腦袋的母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家酒店,這間包廂。
滕志偉坐在沙發上喝悶酒,一杯接著一杯。如果有人在此,定能一眼看出他眼中的焦慮與憂心。
作為藍百合三星酒店的老闆,他已然是大部分平民眼中的成功人士。而成功人士,常常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特氣質,他們總是彬彬有禮,卻又不苟言笑,偶有時候還喜歡做一些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們的心事,當然只放在心裡,不會寫在臉上。
然而作為成功人士的滕志偉,卻已忘了屬於他自己的氣質,變得不那麼沉著。
只不過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年僅五歲的鬱小甜,不懂得察言觀色,更不懂得揣摩人的心思。她只知道母親叫她暫時在這裡玩一會,她便老老實實留在這裡玩,決不多問半句。
某一刻,晴空萬里的窗外,忽然變得陰翳,似乎有一場夏雨將至。
滕志偉關上窗戶,沉吟著走到鬱小甜面前,小聲問道:“小甜,你告訴滕叔叔,媽媽走之前,有說什麼嗎?”
鬱小甜歪著腦袋想了一會,搖頭道:“媽媽只說,最多三天,她就回來接我。然後就沒說其他的了。”
滕志偉追問道:“三天?”
鬱小甜不耐煩地點頭,爾後把目光移回到手心的橡皮泥上。她這一看,精緻的小臉好像也跟著怔住了。
她隨手揉捏的橡皮泥,居然隱隱揉出了一個人臉的輪廓,而且這個人似乎在哭。
***
緒城邊郊,杳無人煙的荒野邊上,居然莫名立著一間木房。木房的搭建非常簡陋,木料的切面尤為粗糙,沒上漆,風一吹,切面上沾了灰,便好像垂垂老矣的老人面板。屋頂沒密封好,房梁居中的位子有一個大窟窿。木料還很新,完全沒有歲月風化的痕跡,似乎木房是近幾天才搭建起來的。
木房裡面,一個被脫光了衣服的男人正懸掛在房梁下面。他的雙手被麻繩死死捆著,繩子已在他的手腕留下血色的勒痕。而他的身體其他部位,更是慘不忍睹,面板大部分都被鞭子一類的武器抽破了,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本就乾瘦的身子,在此刻更顯得瘦骨嶙峋,觸目驚心。
他的嘴唇已經乾裂,甚至裂縫都已經結出血色的痂,似乎他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吃食物,沒喝水了。
他好像承受不了這種極致的折磨,人已經昏厥過去。只不過他昏迷之後,兩唇還輕輕張合著,似乎在說“不是我”之類的字眼。
僅片刻,一盆冰鎮過的涼水陡然潑到他的頭上。
昏迷的男人,猛地一個哆嗦,醒了過來。而他醒來的第一時間,早已面目全非的臉上,再一次露出彷彿看到地獄惡鬼的恐怖神色。
他的喉嚨完全乾啞,但他依舊拼了命地大叫道:“靜舒,你聽我說,子巖的死真的和我無關!”
不錯,站在男人面前的一眾人裡,其中一個便是唐靜舒。
她盯著眼前的男人,目中只有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