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緩慢,嘶啞,還透著一股衰弱的味道,然而鏗鏘有力,聲如金石。光是聽著,就有一種難言的震撼,從內心深處默默滋長。
格雷特安靜地站在原地,聽著火池後方的祈禱詞,和通道里矮人們的聲音來回共鳴,越來越是高亢。祈禱聲高到極致,火池後方突然爆起一團亮光,哪怕岩漿翻滾,烈焰飛騰,都壓不住那團銀光的亮度——
格雷特說不好他看見了什麼。視野中熾白一片,亮光飛竄,如走龍蛇。一瞬間,連串資訊蹦進格雷特腦海:
強光、焊花、墨鏡、電光性眼炎……
他下意識的閉起雙眼。強光亮了又滅,反覆數次。許久之後,祈禱終於停止,沉重的腳步聲陸陸續續返回鍛造室。開頭那個辮髯矮人托出一個木盤,盤子中心,躺著五條亮晶晶的小小金屬:
“今天的秘銀。拿去!”
木盤往前一遞,差點戳到鄧弗里斯法師大腿上。
這位五級法師手忙腳亂的接住木盤,動作甚至有些狼狽,和辮髯矮人肩並著肩,走進旁邊的一個小房間。稱重、登記、雙方簽字畫押確認無誤,鄧弗里斯法師才收起那些金屬塊,小心封進銅匣。
“你看,這就是秘銀。”看著矮人離開的背影,鄧弗里斯法師無奈的聳聳肩:
“每天折騰來,折騰去,就這麼一小點兒,剛夠打個手鐲——這胳膊還不能粗了。去年門德羅大師從戰場回來,要修繕他的輝光之杖,30天份的秘銀一下子提走,好傢伙,不夠!”
剛說到這裡,房間外面,又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鄧弗里斯法師立刻推開銅匣,起身,低頭,肅立:
“塔伯特大師,您辛苦了。”
沒人回應他。格雷特學著他的樣子低頭肅立,悄悄向外望去——也幸好低頭了,不然還看不見一群矮人圍成一團,簇擁著——或者說架著一個格外年邁的矮人,慢慢向外走去。
老矮人鬚髮皆白,手臂無力地搭在辮髯矮人肩上,低低垂著腦袋。通道里搖曳的火光照在他手背上,格雷特看見他手上面板鬆弛皺縮,乾枯地裹住手背,下面看著像是沒有肌肉一樣。鬢角處、鬍子末梢,不停滴著汗水,走過的路上,一步一個溼腳印。
咦……剛才那個製造秘銀的……魔法,或者神術?大概是神術吧,那麼累嗎?老師和光頭主教釋放神術的時候,好像從來沒累成這樣?
正在這樣想著,老矮人忽然抬起頭,爆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嗽聲音濁重,帶著明顯的痰音,每次咳完都喘息艱難。格雷特下意識地走上前去,想要詢問幾句或者檢查一下,就見後方一群矮人都舉起了錘子,緊盯老人,喃喃唸誦……
格雷特:“!!!”有話好說,別動粗啊!
錘子上很快就閃起了白光。此起彼落,在老人身上一刷一刷。得此支援,老人的氣息不久便緩了過來,竟能甩開扶持自己走路。格雷特站在房門口目送他遠去,好久,才聽鄧弗里斯法師輕輕道:
“這位大匠352歲了……他是這批矮人的頭兒,也是13級的高階牧師,這兒只有他,才能帶領矮人們用神術冶煉秘銀……你想嘗試提高秘銀產量,待會兒可以去酒館碰碰他……”
要喝酒嗎?!
格雷特一張臉頓時皺成了苦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