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陸俊躺在床上,望著漆黑的床板發呆。腦海裡像是播放幻燈片一樣回想辦公室內的場景。
父母的囑託,那所神秘的卡塞爾學院,還有王主任的遮遮掩掩。這一切都讓他感覺,事情並不簡單。
王主任為什麼一定要選這個時間告訴他這件事?真的只是怕影響他的學習嗎?還是說,有其他的目的?
躺在床上,周圍是寂靜的夜,沒有蟲鳴鳥叫,外面似乎在下著細雨,溼潤的氣息從視窗鑽進宿舍裡。
不管如何,在辦公室裡,陸俊已經做出了決定,拒絕了王主任的勸說和那封入學通知書。
可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為何此刻還是孤枕難眠?
他又失眠了。
宿舍裡愈發安靜,陸俊能清晰地聽到上鋪兄弟的呼吸聲,四個人的呼吸聲悠長,沒有呼嚕聲。
宿舍裡四個人,沒有人打呼嚕,對於住校生而言,這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若是平時,週日晚上他們還會舉辦臥談會,熄燈之後暢聊學校裡發生的趣事,聊聊某個女生或者是隔壁班的八卦訊息。
但最近一段時間,公寓樓內的氣氛愈發緊張,宿舍的臥談會再也沒人提起,晚上一熄燈,大家就立刻上床睡覺。彷彿只要不上床休息,就會被一個可怕的怪物抓走吞掉似的。
那個怪物,名為高考。
陸俊曾經有過這樣一種幻覺,高考就像是高高懸起的一把鍘刀,隨著倒計時的逼近,他們這些人,都會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送到刀口下方,聽著咔擦一聲,捱上一刀。
是死是活,全看自己有沒有練成“不死之身”!
陸俊窩在黑暗的被窩裡,按亮手機螢幕,點開相簿最深處,上面出現了一家三口的唯一一次全家福照片。
明明他已經快要忘記他們了,男人和女人的臉,他們的笑容,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責罵,還有懷中的溫暖和耳邊輕柔的低語……他明明已經要走上自己選擇的道路,可他們卻像是雨夜裡劃破長空的閃電,突然一下,劈開黑暗,瞬間照亮眼前的路,那是他們為他選擇的路。
“你們還真是的……和以前一樣不講道理啊……”
陸俊讓手機關機,隨後雙手交叉,支撐著腦袋,嘴裡低聲呢喃。
此刻,宿舍裡愈發安靜。
片刻後,似乎有哪裡不對,陸俊意識到了這一點。
安靜。
他眯起眼睛,靜心聆聽。
呼——吸。
心跳聲,呼吸聲。
不對,他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絕對有哪裡不對。宿舍裡,此時只有他一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