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茹目光筆直地望著李白,說完還晃了晃手裡的酒盅,示意李白幫她斟滿。
在這關切的眼神之下,李白怔了怔,沒來由地心頭一軟,隨後才擠出一道笑容,一面幫蘇曼茹斟酒,一面語氣柔和道:“阿孃你跟阿爹,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李客與蘇曼茹的擔心,自然是源自於對他的不瞭解。
“太白,孃親跟你阿爹並非想幹涉你的私事。”
蘇曼茹搖了搖頭。
“我們只是不太明白,太白你,為何要讓自己過得這般幸苦,你好像總是在害怕著什麼,擔心著什麼。”
她接著抿了一小口酒,然後依舊是靜靜地看著李白,柔和的目光像是將李白抱在了懷中。
聽到這一句,李白心頭一顫。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全然沒想到都被阿孃跟阿爹看在眼裡。
原本想好要說的一些話,忽然一下子說不出口來。
於是他只好選擇沉默。
“這段時間,我時常夢到當年你一身是血地揹著你阿妹,拖著阿牛叔來到玉門關的場景。”
蘇曼茹嘆息一聲,然後目光滿是愧疚地看向李白:
“十二郎,雖然你一直都不願說,但孃親知道,那一晚你肯定吃了我們想象不到的苦,遭了我們想象不到的罪。”
在蘇曼茹跟李客眼中,李白身上所有的變化,其實都來自於那一晚。
“十二郎,孃親並非想幹涉你的私事,孃親只是再也不想看到當年玉門關下那一幕了,孃親不想再看到你孤身一人的身影。”
說到最後,也不知是不是酒勁上來了,蘇曼茹的語氣變得越發激動。
但是平日裡能說會道的李白,此刻卻依舊只是沉默著。
不過他並非在糾結,是否該將自己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他知道阿爹阿孃在乎的也並非是這些。
他之所以沉默,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阿孃此刻的情緒,或者說,是不知道在面對家人關切時,該露出什麼表情,該說什麼話。
“太白啊,你在做什麼,想什麼,我們不會過問。從玉門關前,你揹著阿妹回來那一天起,我便已經想好了,比起想要你光宗耀祖,比起想要你聲名顯赫,比起想要你富可敵國,我更喜歡你跟月圓在我身邊,做一個不學無術、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富家小姐。”
這時一直也都在沉默的李客忽然開口了。
他的話聽起來有些像是醉話,但人看起來卻是格外清醒。
“現在逢人遇上我便說,我李客生了忠君愛國的好兒郎,但我李客才不在乎這些。”
“我跟你阿孃一樣,都只是不想你活得太累了。”
“人生在世匆匆數十載,與其操心那虛無縹緲的身後名,還不如陪眼前人過好這幾十年。”
李客說這話時沒有看李白,而是端著酒盅望著頭頂那輪月亮,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地絮叨著。
“阿爹,阿孃。”
這時,低頭沉默了許久的李白,終於重新抬起了頭來。
“我這個人很貪心,幾十載太短,我想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的時間更長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