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和她經常、單獨對話,本身就是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
溫梨在暮雨峰活躍了許多年,她看似對師妹們皆是溫潤柔和的,可但凡靠近過溫梨的姑娘都會知曉,她是個冷寂的性子。
溫柔的人對誰都是溫柔的,這其實也是一種冷傲。
溫梨師父和祝平娘總是與溫梨提起這句話,其實……有時候並非是在對映徐長安,也是在提醒溫梨自己。
這個姑娘對師妹們極度愛護,甚至願意為了她們的追隨而暫時停下劍道的修行,可即使如此,想要真正走進她的內心,除開將她帶上山的師父與祝桐君、教她修行與文字道理的李知白……其他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溫梨終究是冷寂,而非是冷傲的。
她向來不會將多餘的傲氣釋放在師妹們的面前。
但恰恰是因為失去傲氣的冷靜,反而讓溫梨更加難以接近。
李知白和祝平娘總是說徐長安沒有少年人的朝氣……可這句話對溫梨同樣適用。
說一句難聽的。
溫梨自從離開劍堂的那一刻,她就不像是一個少女,更像是一個老人。
只是,如今這個本該是冷寂、好似行將就木的姑娘卻煥發出了讓祝平娘都為之嫉妒、讓李知白為之反覆讚歎的少女氣息。
正如同溫梨此時提起師弟時,眼中所盪漾的水紋。
任誰都知曉,她口中的‘師弟’絕對不只是鏡子那樣的簡單。
憧憬溫梨的妮子們尚且會在徐長安受到司空鏡刁難的時候站出來……連她們都能看出來徐長安對溫梨的特殊意義,祝平娘和李知白又怎麼會看不出來?
可……
誰也不知道一個剛上山時樣貌並不出眾、天賦也中等,甚至不被待見的少年是如何走入溫梨那本應枯敗的心的。
興許‘李知白學生’這個身份是讓徐長安有機會能和溫梨對視的契機。
而之後的發展,比如某隻狸花的出現,讓徐長安開始逐漸的照顧狸花、給它順毛,餵它吃果子,在它在與湖中紅尾魚打架後給它處理傷口……
這個不介意妖族的師弟會攜帶他那無與倫比的耐心慢慢得到溫梨的視線,這是理所當然、水到渠成的事情。
然後興許因為小花的緣故,溫梨能夠逐漸和徐長安說上幾句話。
可是。
這些東西絕對不是讓溫梨能夠‘喜歡’上徐長安的理由。
正如溫梨所說的,所謂喜歡不過是在好奇與好感之後加持後的產物,冷靜至極的溫梨絕對不會被這種慣性推著走。
她的喜歡絕不是廉價的。
溫姑娘的喜歡、她情感的複雜,絕對不會是這樣簡單,必然是在二人相處、對話的過程中,溫梨發現了徐長安身上有值得她喜歡的東西。
想到這一點,李知白想起了徐長安筆下的幾個字。
【生極樂太平,享碧海生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