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烈帝宣榮王進宮覲見,程昭當時亦在榮王府。
內監帶著四五個小太監進來,陣仗頗大,他趾高氣揚道:“咱家是奉了口諭來的,請您進宮去,榮王,請吧。”
宋闌面色白得嚇人,艱難地從床上抬頭:“我已病入膏肓,只怕進不了宮了。”
內監卻不管:“抗旨不遵可是要殺頭的,榮王您可想好了?”
“病得動不了是個死,被皇兄殺也是個死,隨你怎麼辦吧。”
宋闌這樣說,內監反而沒什麼法子,烈帝總不能真的殺了自己的親弟弟,背上殘害手足的罪名。
內監又勸說了一番,宋闌就躺著不動,忽而猛咳幾聲,聽著幾乎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實在是可憐。
內監格外固執,派身邊的小太監抬著宋闌走,暗衛們護在宋闌身前,分毫不讓。
兩方僵持了片刻,內監氣得拂袖而去。
書房之內,烈帝威嚴端坐,正在悶聲批閱奏摺,桂妃木犀在一邊的榻上斜倚著軟墊,閒閒散散地喝茶。
內監鎩羽而歸,心情自然不好,添油加醋說了宋闌不少壞話,目中無人,以下犯上的罪名安了一籮筐。
烈帝越聽越惱火,桂妃則沒什麼反應,待到內監下去,她才慢悠悠起身,給烈帝遞了杯茶過去:“榮王畢竟是你的親弟弟,又得了頑疾,至多還有半年的時間,皇上,您就這麼容不下他?”
她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言語大膽,簡直是以下犯上!
但烈帝對她生不起氣來,或者說,不敢生氣,因為虧欠。
“他本就不該生出來!”烈帝氣息沉沉,似一頭暴戾的雄獅。
木犀聲線平穩,眼眶卻忍不住發紅:“那我們的孩子應該生出來嗎?”
烈帝怔怔看著她,她是再堅強不過的一個人,唯有提到孩子時會略略紅了眼眶。
提到這一點,烈帝便覺得心中抽痛。
當初在綿州,他和木犀私定終身,後來木犀懷了身孕,這本是再圓滿不過的事情了。
可那時候,父皇得了重病,當時只是王爺的烈帝連忙帶著木犀回京。
木犀有一手好醫術,把脈之後開出了藥方,父皇藥到病除,卻不同意讓木犀和烈帝在一起,否則就要將其貶為庶人。
先帝子嗣不多,唯一成器些的只有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