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裡上熱鬧無比,程昭懷裡抱了兩袋蒸栗子,驚蟄手裡提了四五個紙包的糕點,一邊的黃書意也不例外,她跟著程昭嘗試了蒸栗子之後,立刻上了癮,直接買了五包,打算回去給家裡人嚐嚐。
兩人一路吃吃逛逛,恰好碰見了從玲瓏閣出來的三人。
暮色深沉,夕陽的餘暉灑落,玲瓏閣的招牌染上橙黃色澤,描金的大字龍飛鳳舞,氣勢磅礴。
黃書意朝他們揮揮手,笑容明快爽朗:“真巧啊,在這裡碰到你們。”
宋煜身上帶著酒氣,他面色微紅,因為喝得不多,所以神志清晰,站得筆直端正,見到程昭的時候,眼睛短暫地亮了一下,閃過驚豔之色,嘴角笑意濃烈。
他的寶藍色華服染上橙黃色,愈發貴不可言,像是書畫裡兩袖生風的仙君。
籍涇眯眼笑著,他衣裳偏素色,簡樸低調,見了她們倆禮貌點頭:“是很巧。”
宋闌則懶散很多,眸光似有若無地略過兩人,朝更遠處的集市看去,這世上,彷彿沒什麼人值得他的目光停留。
程昭緩慢地吞嚼著懷裡的栗子,香甜軟糯的滋味瀰漫。
宋煜道:“今日是十五,明湖上有畫舫和焰火,既然這麼巧碰到了,不如一道過去?”
今日是六月十五,難得的黃道吉日,亦是綿州每月一次的遊湖日,晚間的明湖之上,畫舫眾多,燈火交相輝映,綿州最有名的舞姬會在湖中獻舞。
“好呀!”黃書意應聲,“我家大哥似乎也包了條畫舫,到時候若是能碰上,也好認識認識。”
“那就一道去吧。”程昭也應聲,這樣的熱鬧她還從沒瞧過,頗有些嚮往。
幾人一道朝著明湖去,天色愈發昏暗,湖邊停了十幾條畫舫,簷下掛著六角花鳥燈籠和流蘇銅鈴,燈火明滅中混雜著銅鈴聲聲,明湖頃刻便熱鬧起來。
宋闌熟門熟路從程昭懷裡提了袋蒸栗子,他的指骨比女子的還要纖細修長,慢條斯理從紙袋裡拿出一顆塞進嘴裡。
栗子還帶著溫度,染上了她身上的淺淡藥香,在夜風裡氤氳出令人迷醉的芬芳。
程昭睜圓了眼看他,打算用譴責的目光讓他醒悟。
你還要不要臉?搶我一個小姑娘的栗子,好意思嗎?
宋闌又拿了一顆塞進嘴裡,對她的不忿視而不見。
若是換作往日,她早上手搶回來,可今日當著宋煜他們幾個的面,她生生忍住了,朝宋闌的方向靠了靠,咬牙切齒:“還給我。”
“不。”他薄唇微動,極清淺的一個音節,無賴又堅定。
他們爭執的時候,宋煜已經找好了畫舫,付過銀錢,請籍涇和黃書意先上了船,這才抬眼看向後方止步的程昭和宋闌。
兩人離得很近,一個散漫不羈,一個噘著嘴生悶氣,意外的和諧。
“阿昭,上船了。”
宋煜的聲線柔和,穿過夜風落入耳中,多了幾分繾綣意味。
程昭衝他揮揮手,笑容甜美:“好。”隨後提起裙襬,三兩步跑過去。
宋闌的唇線拉得很直,眸光忍不住落在奔跑的少女身上,她的裙襬在夜風裡似輕蝶飛旋,小巧的繡花鞋,一步一步靠近宋煜,被他拉著手腕帶上了畫舫。
意外地,心頭生出一股不知名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