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將位低,可是也戍守了邊地十多年,而且侍奉先帝一直瞻前顧後,絲毫不敢怠慢,如今陛下只封了他做長平侯,在一方為侯,卻又不是個正兒八經的王,可是趙佗一回來,就是大封護軍都尉。
都是將領,對他們來說,將軍的等級不僅僅意味著利益的多少,更有一層榮譽在裡面。這些大將們混到如今的地位,求得早就不是利,而是名了,若是能做護軍都尉,誰還做小小關中長平侯呢。
此事安排完畢,都已經到日中了,外面雨勢漸漸消退。
二世下令讓他們先休息五日,祭奠去世的親族,走親訪友,隨後再去都尉府任職。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是這些人長途跋涉歸來,二世說了這些話,總歸心裡有個安慰。
眼前這位“年輕”的帝王,讓他們莫名覺得很安心。
離了咸陽宮,眾將自然都是擁簇著趙佗離開,他們出了宮,就先去找自己家的老房子,拜祭老父的墳墓。
緊接著,就是大批計程車卒返鄉。大雨停歇,夜間朗月高照,又圓又大的月亮懸掛在天空中,空氣中飄散著酒香的味道。
姣姣明月,傾聽者千家萬戶的歡歌笑語聲。
五日後,趙佗回去上任,屬官提醒他要去見諸多將軍,但是趙佗卻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和他的幾個舊部商議,如何安撫回家計程車卒們。
比起關中,被秦國貴族制搞得烏煙瘴氣的秦國關內更需要重新分地吧。
恰如趙佗等人擔憂的,回家計程車卒們此時此刻心裡正憋著氣呢。
老秦國的男人,一半是像黑夫、驚,年輕時經歷了戰爭,幸虧得詔命回了家,然後開始攜家老小過日子,日子自然過得去,就是時間久了,家裡人口越來越多了。
還有一種則是,家裡的壯丁一出門,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尤其是初令男子書年這個政策,他讓秦國有了充足的兵源,可是卻害了很多個家庭。
按照秦國的律令,男子到年紀後必定分家成家,可是已然成家沒多久,很多年輕男子就被召走參與戰爭,他們中有些人沒有那麼幸運,一旦離開家鄉,就是十年,二十年回不來。
很有些人,連回家的路都忘記了,只能靠著同鄉結伴一起認路回家。
這種時候,就會暴露很多社會問題。男子居住在軍中,可有軍妓,但是女子在家中,兩條腿是自己的,久曠之下,或許會有人守身如玉,一直等男子回來,保持忠貞,可是其他人呢,早就是跑的跑,改嫁的改嫁。
所以等到男子回來的時候,家裡住著別的男人,地也成了別人的地。
這些男人相當於打了一輩子光棍,怨怒自然從胸中騰起。
可是那些幸運的男人回到家,家還是他的家,地還是他的地。可是高興了幾天後,卻發現他的回來非但沒有讓家裡人更高興,反而成了累贅。
秦國給戍守士兵家裡的補貼,早就剋扣的七七八八,發到百姓手中,根本不足以持家,全靠婦女兒童老人下地,勉強餬口。
關內就是這樣的關內,一筆賬算清楚,還有另一筆帳。貴族欺壓在庶民頭頂給他們造成的傷害,豈止是剝奪了他們應有的尊嚴,還有他們的資源和未來。
這些士卒回到家中,發現家中早已經有了和他長得一樣高大的男子漢,這個十幾年沒見過的兒子如今也到了要成親的時間,可是他作為父親什麼也拿不出來。
歷經十數年的辛苦戍邊回家,面對的是同樣的田畝,而自己反而成多加的人口。
於是回家團圓的清夢醒來,他們的人生彷彿按了重啟鍵,回家之後,炕頭沒有睡幾天,但是過去的食不果腹的日子又回來了。
回到家裡,反而沒吃沒穿沒喝的。
一夜之間,貧窮帶來的憂患又湧上心頭,十幾年前,他們就是因為貧窮,田畝不夠數,吃不到飯,所以被迫當兵。
最慘的是以流民身份參加入伍計程車兵,去時空空如也,回來時還是空空如也,家都沒有。
其他人還可以對著空空如也的院落嚎啕大哭,但是他們卻只能乾站著。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