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沒有,他就是膽小了些。沒關係,沒關係的……”
也不知道這個“沒關係”是說他老表見死不救,臨陣脫逃沒關係,還是說他跟這個老表沒什麼關係。
李奎勇搖搖頭,招呼鍾躍民他們過來,一一給劉峰介紹了。
又拍著劉峰的後背,朝眾弟兄說:
“這位叫劉峰,我打小就認得。躍民,今兒這事兒給哥們一面兒,你倆握握手,以後都是哥們兒了,好不好?”
鍾躍民笑道:
“這事兒我有錯在先,就這湊性,在冰場欺負老實孩子慣了。兄弟,我給你賠個不是?”
劉峰忙上前握住他手說:
“不至於,不至於,能認識你們這些朋友,是我劉峰的榮幸,祖墳上都要冒青煙啦……”
聽他這麼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袁軍也笑著湊上來,倒持匕首,刀柄朝著劉峰說:
“兄弟,我剛才冒失了,這可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要不,你也拿刀子別我一下,撒撒氣?”
劉峰哪敢接刀子?
一個勁兒的往李奎勇背後鑽,嘴上不住說:
“不用,不用,這可怎麼說?”
劉峰是個自卑的孩子,這跟他的出身有關,也跟他的境遇有關,還跟這個時代的風向有關,但無論怎麼樣,到1972年時,這種刻骨銘心的自卑已經把他變成了一個極端的利他主義者。
劉峰非常害怕被人取代,他渴望被旁人需要。
每當別人喊他幫忙的時候,他眼中就會閃過一絲光彩,似乎只有這個時候,才能夠證明他的尊嚴——
依然存在……
可是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這樣的人,註定是要悲劇。
你越是卑微到塵埃裡,旁人就越是把你當成塵埃一樣踐踏,劉峰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給別人幫忙做事,他自己反倒一事無成。
於是當他因為“觸控事件”被趕出文工團的時候,除了同樣卑微到塵埃裡的何小曼相送,竟然再沒有第二人記起他的好!
而之後的文工團,離開了萬能的劉峰,依然能夠正常執行,他做的那些事兒,其實都沒有不可替代性。
大家都能做,只是懶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