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去過多少次西安,只記得短的一兩天,長的將近一個月。第一次去西安的時候,從咸陽機場出來,搭上計程車,司機師傅邊開邊和我聊天。開著開著,前面出現一個金字塔形狀的土山包,上面長滿了綠油油的青草。司機師傅指著那個山包對我說:“這是秦始皇陵。”我看了一眼說:“這就是秦始皇陵啊。”師傅說:“是啊。”我怎麼也看不出想象中的秦始皇陵的氣派。我問師傅:“底下有什麼?”師傅說:“不知道,沒開啟過。”我問師傅:“為什麼不開啟呢?”師傅說:“怕保護不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秦始皇陵。
西安是一座有著兩千多年曆史的古城,有著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中國歷史上最輝煌的時代,都城都是這裡。走在這樣一座城市裡,你能感受到秦始皇統一中國的氣勢,漢高祖劉邦威加海內的胸懷,能感受到大唐盛世的繁華和鼎盛。工作之餘,我喜歡在城裡四處走走,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領略古都的風貌。登上古城的城牆,從城牆上俯瞰城市的景色。然後從城牆上下來,沿著城牆的外側行走。雖然沒有遇到“廢都”裡所說的吹壎的人,也沒有聽到過吹壎的聲音,但卻彷彿聽到了那種古老樂器所發出的悠揚的樂聲。在城牆邊走累了,看到一家朱門小戶的飯館,信步走進去,叫上幾個小菜和一瓶啤酒,一天的勞乏也就解除了。
名勝古蹟眾多,是西安城的特點。週末的時候,我會去這些地方遊覽。陝西曆史博物館,半坡遺址,大雁塔、小雁塔,碑林,兵馬俑,這些都是必去的地方。在歷史博物館裡,每一塊秦磚漢瓦的殘片,每一件陶器,每一件文物,都是歷史的饋贈,是無價之寶。到半坡遺址,和遠古的祖先進行一場超越時空的對話。到大雁塔、小雁塔,聽玄裝大師講解佛經裡所包含的深奧道理。到碑林欣賞一下歷朝歷代文人雅士的文采風流,觀賞一下他們風格各異的絕美書法。到兵馬俑博物館,感受橫掃六國的秦始皇大軍的威武雄壯。再去看看銅車馬,彷彿看到秦始皇出遊時聲勢浩大的隊伍,而漢高祖劉邦站在路旁觀看的民眾當中,發出“大丈夫當如是也”的喟嘆。
西安的飲食也很有特點。關中人喜歡吃辣子,菜裡面總放辣子。吃飯的時候叫上幾個菜,又香又辣的很有味道,很開胃口。西安的麵食更有特點。有時候我喜歡叫上一碗油潑面,或者臊子面。大海碗端上來,上面蓋著各種食材做成的臊子,香香的一碗吃下去,又解饞又解餓。想吃羊肉泡饃了,就去到街上,找一家泡饃館,點上一碗泡饃。服務員端上一個海碗,裡面放著幾塊饃。拿起來細細的掰碎了,服務員又把碗端進去。一會的功夫,澆著熱氣騰騰羊肉湯的碗又端了回來,裡面有羊肉片、粉絲和糖蒜,撒著些蔥花和香菜。從桌子上的罐子裡舀一點辣醬加在裡面。掰成小塊的饃被羊肉湯浸泡,有了羊肉的鮮味,嚼起來還是很筋道。切成薄片的羊肉,鮮嫩可口。直到今天,我還對羊肉泡饃這道西安飲食情有獨鍾。
陝西有句話叫做“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西安也是個出美女的地方。西安的女子,大都高高的個子,高高的鼻樑,眉眼都很鮮明,再加上挺拔的身材,讓人不得不對關中的女子讚歎有加。中國古代四大美女之一的貂蟬,傳說就是米脂人。看來陝西出美女,是有歷史淵源的。
有一次我在西安的時候,公司裡的一個銷售去和客戶籤合同。合同簽好了,請客戶吃飯,他把我也叫上了。在一家海鮮酒樓吃的晚飯,賓主推杯換盞,吃得很開心。吃完以後,他又帶大家去一家豪華夜總會唱歌。那天晚上陪我的姑娘是個高挑的美人,她一晚上都在陪我說笑唱歌,快結束的時候,還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我住的酒店,我理所當然的拒絕了。唱完歌出來,在門口叫計程車,一輛夏利停了下來。賓主正在謙讓的時候,一輛小車一點沒減速,從後面直接撞了上來。司機從車上下來,連站都站不穩了,嘴裡還說著:“你怎麼把車停這啊?”我再一看,三廂夏利被撞成兩廂的了。這時賓主也不再謙讓,告別以後,各自到別處打車去了。這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情,當年我在江陰的時候,住在我去工作單位的招待所。招待所有一個院子,和一個四層的平頂樓房。樓房外面是走廊,走廊後面是客房。我和一起去的同事住在樓房的二層。一天中午,我們準備去上班,劉火元師傅在房間裡,出來得慢,我和我師傅黃達璋,還有其他幾個人,就在院子裡等他。就在這時候,一輛解放牌軍用大卡車從大門外風馳電掣的開過去,在大門口卡車方向偏了一下,蹭在了樹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卡車一點也沒減速就開走了。等劉師傅下來,我們幾個出門一看,粗大的白楊樹上,被蹭掉了兩塊很大的樹皮。如果不是劉師傅耽誤了,我們早出來一會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有一次我在西安呆的時間比較長,第一個週末,我從酒店樓下的旅行社聯絡了一個團,先去的華清池。在那裡先去了當年楊貴妃和唐明皇沐浴的溫泉,然後去了西安事變時蔣住的地方,一排灰瓦屋頂的青磚房,外面有紅漆的柱子。蔣住的那個房間很小,後牆上有窗戶,當年蔣就是從這裡跳窗出去的。接著就去了後山上當時蔣躲藏的地方,現在修了一個亭子,叫做捉蔣亭。從華清池出來,就去了華山。團裡大多數人都是結伴而行的,只有我和一個東北老哥是單獨的,於是我們倆便結為一組,一路聊天,相互照相。從華山回來,下了旅遊車,告別以後我們就分手了。
第二個週末,我又在樓下的旅行社預訂了一個團,這次是去壺口瀑布,黃帝陵和延安。早上起來,我在酒店門口坐上一輛中巴車。車子拉上客人後開到了火車站,司機要我們換一輛車,是一輛依維柯中巴車。大家都搶著先上,我是最後一個。一上車就看見上週那個東北老哥,他坐在司機後面,面前是一個鐵網子。他正和身邊的一位女士聊天,我和他打了個招呼,就去找座位。車上已經坐滿了,只剩下最後一排前面的一個加座,於是我把座椅放下來,坐在了上面。車子從火車站前面的廣場出發了,女導遊就坐在司機同一排最前面的座位上。透過聊天,知道車上有一個記者團,是去延安採訪的。車子開到銅川,一個大的下坡,路的左面靠邊停著一輛中巴車。我感覺車速很快,忽然我發現車的方向偏了,衝著對面的中巴車去了,我用手抓住了前面座位的靠背。女導遊喊了一聲“慢點啊”,車子砰的一聲撞上了對面的中巴車,我被從座位上甩了出去,眼前模糊了,頭撞到了車子的頂上。
車停住了,我感覺左腿撞在了前面的椅子上,有些疼。我試著動了動,還能走路。往周圍看了看,後排椅子和後車窗之間有一個行李箱大小的空間,後窗玻璃已經掉下來。身邊一個三十多歲戴眼鏡的男記者,一臉茫然。他的小手指頭和手背成九十度直角,他的小手指骨折了,但他臉上毫無表情,好像沒感覺到疼痛。車門已經變形打不開了,有人開始從車窗往外跳,我也從車窗跳了出去。
我轉到車的前邊,女導遊倒在座位上,人事不省。我又來到車的左邊,一對中年夫婦正面對車窗站著,女的一臉驚恐,臉上有小一塊肉翻起來,向下耷拉著,但沒有血。她的丈夫在一旁悽慘的喊著:“救救她吧,救救她吧。”車下的人都冷冷的看著,沒有人動。過了一會,看到車子沒有起火爆炸的危險,這才開始上車救人。車門被撬開了,我走到車門邊,車上的人遞給我一個女孩子,我抱著她向路邊的道班房走去,傷員都運到了那裡。女孩子二十多歲,瘦瘦小小的,一邊哭還一邊說:“我的鞋子,我的鞋子。”我心說命都差點沒了,還想著鞋子。進了道班房,我看見一條長凳還空著,就把她放在上面躺著,又回到車子旁,裡面的傷員都運走了,我就和其他人一起,在路邊等著交警和救護車。腿上和頭上都有些疼,我捲起褲腿一看,左腿小腿前面全都紫了,再一摸頭,頭頂上起了半個雞蛋大小的一個包。
過了半個小時,交警才到了。又過了一會,救護車才過來。醫生開始檢查傷員的傷勢,傷重的被送上了救護車。我抓住一個醫生對他說:“醫生,我頭頂上有一個大包。”醫生摸了摸說:“你這是皮下血腫,到醫院再做個檢查吧。”他說完就丟下我不管了。救護車開走了,我去找到醫院的車,有人告訴我一輛皮卡是到醫院的,我爬了上去。車上有一個交警,還有和我一樣的輕傷員。車子開到了銅川縣醫院,我被安排進了病房,有醫生過來檢查傷勢,稍後又有領導過來慰問。我被安排做了一個頭部X光檢查,檢查的結果是沒有問題。重傷員當天就被送往西安,據說對面車的司機傷得最重。那個東北老哥我始終沒有見到,不知道傷得怎麼樣。
我在縣醫院住了好幾天,每天打針吃藥,到了吃飯時間,就到醫院門口的一個小飯館去吃飯。後來我想到西安去做一個核磁檢查,和醫生一說,醫生告訴我西安有家大醫院專門接收這次車禍的傷員,但縣醫院不管派車,得自己找車去。我問醫院有沒有救護車,醫生說有,但是得自己負責費用,我就自己掏錢包了一輛救護車。車子到了西安那家醫院,把情況一說,醫院二話沒說就給我做了一個核磁檢查,檢查的結果還是沒有問題,我便回了先前住的酒店。
回酒店以後,我去找了那家旅行社,他們說可以把這次旅遊的費用退給我,其它賠償一概沒有。我是在西安出差的,也沒工夫和他們打這官司,拿到他們的退款後,我又帶著傷在西安工作了兩個星期。我腿上的傷漸漸好了,但頭上的包始終沒有完全下去,直到今天,我頭頂上還有一個三分之一乒乓球大小的包。
這次以後,我又去過幾次西安。後來因為工作變動,我就再也沒去過西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