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全校通報大會正在操場上如火如荼的舉行著。
操場上涇渭分明地坐了將近兩千多人的學生,左邊是準高二黨,右邊是方寧他們這些準高三黨,是所以講涇渭分明,是因為方寧他們是藍色條紋的,準高二黨是紅色條紋的。
大會上,單威雄在主席臺上匆匆講了幾句,就起身把位置讓給了正站在旁邊的老宋,他穿著白襯衣,腰間皮帶,一條青色長褲。抬眼望,額頭的懸針紋清晰可見,一臉苦大仇恨的模樣。
他稍微朝幾個領導點點頭,就坐在了主席臺上,用手拍了拍話筒,咳咳嗓子試麥。
底下聚集的同學交頭接耳起來了,沒想到這次開會的主要負責人居然是老宋,這是什麼情況?要知道身為高二年級組長的老宋本來就是體育老師出身,所以在管學校風紀的同時,還兼任帶著幾隊體育生,像劉磊,蘇小小等人都是經他的手帶出來的,正是因為他是體育老師出身,大吼大叫慣了,要讓他像那些領導一樣,坐在講臺上端端正正,口若懸河說上兩三個小時大會,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平時這樣的開會他,他能不來就不來。
旁邊有人說,學校叫他來講話估計還是為了這次期末考試作弊的原因,咱們準高三黨目前還歸他管,而那些準高二黨以後也要歸他管,所以這個話由他來講也最合適。
方寧摸了摸下巴,沒想到平時只知道大吼大叫的老宋居然也能上講臺長篇大論的講話,看樣子是有幾分把握啊。
他倒是不知道,老宋當時接到這個任務也傻眼了,你讓他百米奔跑他能跑完不帶喘氣的,可偏偏對講話最無奈,說不了幾句肚子就沒存貨了。
好在他不是個死心眼的傢伙,知道他管的這一屆中有個叫蘇燦的傢伙文采特別好,想來寫領導講話報告估計也不賴,就把劉磊找來了,讓他去問問有啥辦法沒。
沒過多久劉磊就帶著蘇燦寫的講話稿回來了。
他笑著說,宋主任,還有一晚上的時間,你就抓緊背好,背到滾瓜爛熟,別到時候忘詞了。
老宋對這個救命稻草珍之若寶,感謝過後,叫他們不要說出去,就回自個房間連晚飯都沒吃了,一整宿都在背這個講話稿。
好在他當了這麼多年年級組長,也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只要還記得稿子,這些都是小場面而已。
在一聲緊接著一聲掌聲中,老宋咳咳兩聲,在校領導的微微點頭下,正式開會,他的聲音響亮,說的好聽就極為豪邁,說的不好聽就是破鑼鼓,加上話筒的擴音,操場外面樹上的鳥兒都被驚飛了。
“我是老宋,相信大家對我都不陌生吧?你們有很多人都被我抓到過,無論是寄宿生晚上翻圍牆出去通宵,還是早上校門口查校牌沒帶校牌……”老宋說完這句話,底下響起嗡嗡的交談聲,很快又寂靜下來。
“今天學校開這個會的目的,在座的各位同學應該也明白,這次期末考試學校監控嚴密的程度不下於高考,但是在考試中被抓到猖狂作弊的人居然高達九位,我不得不通報批評並將分數作廢,鑑於隱私問題,我就不將他們的姓名給通報出來了。”老宋頓了頓,“看看這九個人吧!他們哪個不曾在中考付出過巨大的努力才考上高中,哪個不是親戚朋友口中別人家的孩子,甚至其中還有人是曾經成績優異的好好學生!可是如今,他們變了,為了分數,而變得不顧一切!”
“同學們,我心痛啊!校長把教學的任務交到我們,卻搞成了這個樣子,我是痛心疾首,我有愧於學校,有愧於學生的家長,我恨不得自己開除了自己!”
“還有你們這些學生,一個個冠冕堂皇坐在位置上,你們就那麼幹淨嗎?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些人,同樣是考試作弊的受益者,只是沒有當場被抓到而已,還有很多人,認為嚴肅處理作弊行為是小題大做,我勸你們一句,都把自己的心肺腸子翻出來,洗一洗,曬一曬,想想你們讀了九年的書是為了什麼,作為學生你到底學了些什麼,如果考試只想作弊就別自稱學生!”
“我剛當老師的時候,以為當前教育最大的問題是教育資源稀缺,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才能考上大學,等教育改革後,又以為最大的敵人是窮人的子女無法接受教育,於是國家又有了九年義務教育階段免除學費。”
“然後,我又發現不同地區間教育不公又成了心頭之患,限制了各種不合理的加分專案和使用全國卷後,最後又發現現在的學生腐化嚴重,考試作弊愈演愈烈,成為了學生的一種癌症。”
“我現在是越來越清楚了,當前國家教育系統的心頭之患不在高考寡患不均,而是在你們的心態,總妄想著考試作弊就能夠矇混過關,可等到高考呢?又有誰能替你們作弊傳紙條傳小抄?真正的本事還是在於你們自己啊。”老宋在主席臺上發出不甘的吶喊,“同學們,你們是祖國的希望和未來,是早上八、九點鐘的太陽!作為祖國的接班人,難道你們就這樣心甘情願的與那些作弊的人一起同流合汙麼?”
“我是一個大老粗,本來昨晚我應該舒服的躺在席夢思床上睡覺,可躺在床上卻輾轉難眠,一整宿一整宿沒有閤眼,因為我看不到光明的前途。”
老宋聲音低沉著,有著說不出的傷感,“總想著和大夥說些什麼,可是話,總得有個頭兒啊。”
“想來想去只有網上看過的一段話: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發出聲音是危險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覺無力發光的,那就蜷伏於牆角。但不要習慣了黑暗就為黑暗辯護,不要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諷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熱情的人們。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不可扭曲如蛆蟲。”
全場的學生死一樣的空寂,在沉默了幾秒之後,掌聲如潮般湧來,經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