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男子壓著嗓音提醒道:“覃師妹,輕聲些!那長孫恆業尚未走遠,莫再將他吸引回來、無端招惹麻煩……”
“哼!”覃清聞言,頗覺無趣,登時扭過頭去,暫不睬這男子。
男子撓頭,正無言以對,旁側另一人轉臉揶揄道:“楊少俠,今夜既是為尋崔六小姐下落,何故要貓在此處聽牆角?”
男子正是楊朝夕,聽罷面色大窘,當即壓著嗓子分辯道:“小六哥莫要玩笑!方才那屋內男子,小道恰好認得,正是元載二子元仲武。若將他制住,再逼問一番,想必能問出些線索來。咱們也不必似無頭蒼蠅般,在這偌大的潁川別業中亂尋亂找了。”
出言揶揄者卻是麻小六。方才隱在花木間、佯作貓聲,順利騙過元仲武的,便是此人。
聽得楊朝夕如此解釋,覃清、麻小六二人才頷首釋然,另一邊吳老九亦展眉道:“原來如此!捉人之事、我與小六最是擅長,楊少俠在此望風稍待便是!”
言罷略一抱拳,不待楊朝夕答話,吳老九已拽了麻小六,自寬簷上飄然躍下。兩人身如敗絮枯葉,落地之時、竟無半分聲響,顯然是師出同門的高妙身法。
楊朝夕不知二人武藝深淺,心中不免擔憂,便要尾隨而入。卻被右面覃清一手按住:“楊師兄,作什麼?那狗男女定然……定然衣衫不整,你是要去瞧熱鬧嗎?”
“師兄豈是那般下作之人?只是擔心兩位老哥中了埋伏……”
楊朝夕登時被問得一頭熱汗,只得又伏下身來,與覃清繼續候在簷上。隨即便聽得屋內一聲悶響,以及那婢女彩玉的半聲驚呼,接著安靜如初。
一道慵懶的貓叫從雕窗處傳來,顯然是麻小六發出的訊號。
楊、覃二人四下張望一番,互相點了點頭,旋即運起“一葦渡江”輕功,齊齊按下身形。雙足甫一點地,兩腿便彈躍而起,二人依次躍進屋中,登時聞得一陣奇怪的腥臊氣、混在淡淡薰香裡,說不清的難聞。吳老九便在左近,隨手將衣不蔽體、已然昏厥的婢女彩玉推入大榻,又將帷幔放下。這才騰開手來,將窗扇重新掩住,回過身來時,注意力已轉到了那元仲武身上。
元仲武被麻小六反剪雙手、跪在地上,渾身抖得似篩糠一般,眸子裡全是驚恐。想要求饒服軟,奈何口裡恰塞著團紫紅色的袹複,“嗚嗚嗡嗡”地說不出話來。
楊朝夕深恨此人之前濫施淫威、凌虐胡姬,當下不由分說,抬手便是“噼噼啪啪”十幾道耳光甩出。只打得那元仲武眼皮烏青、面頰腫脹,眼角流出莫名的委屈和憂傷。不知這身形偏瘦的歹人、何以竟如此暴烈,連問一句都懶得問,上來便是一頓暴風驟雨似的胖揍。
麻小六、吳老九也是被楊朝夕突如其來的宣洩鎮住,不明白他與這元二公子有何深仇大恨,竟然下手如此狠毒……
覃清初時也是一愣,旋即便想起那夜自己與小蠻一路尾隨、無意中窺見楊朝夕與柳曉暮夜救胡姬之事,登時心下恍然。又想到當夜楊朝夕攬著殞命胡姬、撫屍????????????????痛哭的場景,心頭僅餘的一點醋意也被怒火澆滅。待楊朝夕打完收手後,她卻從榻前撿起一根馬鞭,掄圓了胳膊、對著元二公子又是劈頭蓋臉地一通抽打。
直到元仲武體無完膚,以頭搶地、向面前四個歹人告饒時,覃清才拋下滿是血漬的馬鞭,揮袖抹掉細汗,靜靜退到楊朝夕一旁。
有了楊、覃二人這一通好打,麻小六、吳老九兩個倒省下了用刑的工夫。吳老九向楊朝夕遞了個眼色,才拔出元仲武口中袹複,一陣驚恐萬端的嚎哭聲、頓時從他口中噴出,瞬間湧入四人耳膜。
只是這嚎哭響了不到半息,便又被吳老九眼疾手快堵了回去。接著順手又是一道耳光甩出,啞聲罵道:“狗輩!!若要活命,趁早消停些!若再將旁人招來,先把你剖心取肝!!”
瞧著四人凶神惡煞的模樣,元仲武悲聲頓止、連連點頭。
楊朝夕這才一步上前,揮手拽下元仲武口中之物,寒聲道:“貴府好卑劣的手段!這兩日又擄了誰家女子回來?現下藏在哪裡?!若有半句虛言,桀桀桀桀……”
這幾句陰惻惻的笑聲,卻是刻意模仿那“燕山聖君”的身外化身。連一旁覃清聽了、都不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若非擔心留下首尾,幾乎便要提醒楊朝夕,莫再發出這等怪聲來。
果然元仲武聽罷這笑聲,瞬間驚飛三魂、打散七魄,似是想起什麼不堪的過往,滿臉俱是痛不欲生的癲狂:“聖君饒命!嗚嗚嗚!聖君饒了小弟狗命罷……小弟府中伎人、女婢多不勝數!都送給聖君享用可好?嗚嗚……現下榻上便、便有一個,聽憑聖君發落……”
楊朝夕自是不知這元仲武為何如此懼怕“燕山聖君”,但也無暇細究,登時又陰沉著臉道:
“放你孃的屁!本聖君今夜尋人而來,誰有工夫與你胡讒?!快說!那女子到底藏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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