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方刀”更加常見,只是將外圓內方的大錢、邊緣磨得鋒銳,夾在指節之間。藉著與人摩肩接踵的機會,將人腰間荷包割開、令銀錢自落,再俯身撿拾。
妙手堂眾人雖刀匕在手,卻從未見過這些奇兵怪刃。於是甫一交手,便有幾人著了道:有的被“攀天爪”勾住肩臂、仰天痛呼,有的被“絕地竿”戳中小腹、疼得直不起腰,有的則被“孔方刀”在臉上、頸側劃開道道血痕,雖不致命,卻也十分難受!
拔野古·頓莫賀見老叟中匕不起,登時湊上前來察看。豈料剛摘回短匕,便覺不妙!
那老叟早已闔上的雙目、陡然綻開,射出兩抹賊光。左手不知何時,已多出三枚“孔方刀”來,被他六根手指夾緊、泛起幽亮金光。交睫不到的工夫,金光劃出三道光弧、在拔野古·頓莫賀右腮處一閃而過,登時劃開三條齊整的刀口。
刀口入肉不深,卻很快滲出幾道蜿蜒的血線,掛在臉上、落於襟前,顯得無比狼狽。
拔野古·頓莫賀攜刃暴退,卻不覺臉頰有多麼疼痛。心中始終盤旋著幾個疑問:這老丈如何能以肉身、擋下他那招‘飛花一夢’?又為何天生六指、且六指皆靈活如常?他在妙手堂中、又該是什麼身份?
然而身旁的打鬥聲,卻容不得他胡思亂想,當即將刀匕一展,又向老叟欺身而上:“老匹夫!不講武德,竟然詐死偷襲?!”
老叟冷哼一聲,哂然笑道:“蠻夷後生!中土還有一句老話,叫兵不厭詐。誰能笑到最後,誰才笑得最好……哈哈哈!看招!”
拔野古·頓莫賀火冒三丈,彎刀短匕愈發狂暴起來,登時斬刺出一片細碎的光點。老叟卻也不慫,揮杖迎上,不落下風。
附近鋪肆中的掌櫃、夥計們,見這廂爭鬥擴大,惟恐殃及自身,紛紛關門閉戶、縮排房中。隔著一條條門縫窗縫,觀瞧兩撥人馬相鬥盛況。
原本圍觀的行人,也都遠遠避開。畢竟,若叫那飛濺而出的彎刀、短匕、竹節、鉤索打中,須不是耍的。
就在此時,一群不良衛姍姍來遲,烏泱泱總有百十人之多,頃刻將慕塔山、妙手堂眾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為首一人膀大腰圓,聲如破鑼:“一群哈慫!都給額停哈!”
說罷,見無人理會,登時順手搶下一個不良衛手中橫刀,便向那老叟丟去,“黎老漢!額給你臉咧是不?!”
老叟似是不防,被刀柄打在了顴骨上,當即“哎呦”一聲、跌坐在地。一面揉著紅腫的臉頰,一面嘶啞喊道:“都、都住手!聽田官爺的話。咱們今日為救我子侄而來,本就佔理,還怕這幾個化外蠻夷胡攪蠻纏不成?”
妙手堂眾人不待他說完,便已抽身而退,飛快將“攀天爪”“孔方刀”收了起來。“絕地竿”太過顯眼,索性丟在地上,免得被不良衛抓個把柄、帶回去訊話。
果然,這膀大腰圓之人面色一緩,望向已然分開的兩撥人馬,昂頭訓道:“黎老漢、還有這位外客,為啥當街大打出手?”
黎老漢眼珠一轉、搶先說道:“田官爺!我家子侄今日在北市閒逛,不知何故惹到了這位外客,便幾乎被他打死……你瞧瞧,他臉上身上的傷,能不能活過今日、都是兩說……”
黎老漢話說一半,便揚起博袖、擦拭起眼淚來。妙手堂眾人見狀,個個義憤填膺,開始指著慕塔山眾人咒罵起來。
這位田官爺,便是德懋坊武侯鋪不良帥田胖子。眼見黎老漢聲淚俱下、眾人憤憤之色也不似作假,心中便有了計較,頓時面色一沉,看向慕塔山眾人。
拔野古·頓莫賀眉頭一皺,當即令人將那偷兒拎了出來,只在他後腦一拍,那偷兒登時吐出半截棕褐色的物什。
拔野古·頓莫賀接下這物什,拋給田胖子道:“田官爺!此人不但偷竊我等金幣,還存意挑撥、令我等與胭脂谷動了手,一行夥伴多有死傷。東籬茶肆掌櫃、夥計等皆可作證,田官爺不妨細查一番!
我等激於義憤,便將此人痛毆了一番。但下手卻也知輕重,還用這西域奇珍肉蓯蓉,給他療傷續命,算是仁至義盡。還望田官爺明察!”
黎老漢等妙手堂眾人聞言,登時大呼小叫起來,皆說這蠻夷草菅人命不說,還顛倒黑白、信口雌黃。
田胖子故意露出遲疑之色,捋須沉吟道:“外客,你與胭脂谷鬥毆,幹黎老漢的侄兒何事?他便偷竊你銀錢,也該我武侯鋪來審訊用刑,你這般動用私刑、卻也不合我盛朝律法!”
拔野古·頓莫賀一聽,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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