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參軍汗如雨下,肖湛卻是不急不喘道:“蕭大人可知此事?”
杜參軍苦笑道:“自然知曉。只是派了府衙左右少尹、司錄參軍、錄事、諸曹參軍等諸官,登門遊說城中大小胡商。奈何威逼利誘也好、好言相勸也罷,竟無一人肯照常買賣。盛朝自來法不責眾,胡商如此口徑一致,便是蕭大人、一時間也尋不到破局良策。”
肖湛眉毛一挑,續道:“此事顯而易見,正是太微宮與河南府聯手打壓祆教,才招來的反制。胡漢之間,本就不是你死我活那般簡單,偏偏王縉一意孤行、步步緊逼。困獸尚且拼死一搏,何況是九姓胡人?”
杜參軍眼珠一轉,登時明白他的意思:“肖武侯的意思是,解鈴還須繫鈴人。祆教操縱胡商罷.市,便還須求到祆教頭上,此事方可轉圜?”
“正是此意。”肖湛撣了撣袍衫上的灰土,目光淡然道。
杜參軍臉皮登時擰成一團:“若叫王宮使向祆教低頭服軟,還不是螺螄殼裡做道場——難!只能是咱們河南府拉下臉,去尋箇中人、擺一場和頭酒,與那祆教頭目將此事揭過才好。”話說到這裡,他忽地頓了頓,才接著道,“我思來想去,此事也只有肖武侯出面,或可遊說一二……”
“打住!”肖湛單手一擺,忙推辭道,“杜大人忘了?前幾日我還領了群俠、與祆教中人在洛陽城郊打生打死。此時叫肖某再去觸祆教的黴頭,只怕能留個全屍、便是算萬幸啦!”
杜參軍悻悻然一笑,心中暗責自己唐突:這等事情,若由蕭大人來提,或許能多幾分勝算。自己尚未琢磨透、便脫口而出,頗有幾分打草驚蛇的意味。
於是肖湛在前面信步走著,杜參軍領了著一隊不良衛,竊竊私語走在後面。坊街空曠,烏皮六合靴踏著石板的聲響,隱隱迴盪其間。
驀地、肖湛定定站住,似看到了什麼匪夷所思之事。
杜參軍等人順著視線望去,只見一個褐衣粗服的少年、帶了個髒兮兮的小乞兒,正在一處食肆涼棚下吃著羊湯煮餺飥。
肖湛徐徐走上前,寒聲道:“楊少俠,這幾日可自在得很吶!”
杜參軍等人聞言,皆是一驚。近來城中瘋傳、王宮使要將這個楊朝夕捉回去治罪,便是令人聞風膽寒的鎖甲衛,也在滿城搜捕。原以為此人三頭六臂、有通天徹底之能,卻不想今日見到,竟是個未脫青澀的少年!
眾不良衛無須吩咐,迅速在食肆前圍起一道半圓。才見那少年慢悠悠將筷子架在碗上,揮袖抹了抹嘴道:“出來吃些東西,也要被蠅蟲追著,真是不勝其煩!小猴子,你先去練劍罷!待我料理完這邊、自會回去。”
小猴子連連點頭,一雙竹筷如飛、迅速將碗中餺飥與湯汁,一股腦扒拉進口中。才拍拍屁股,一頭鑽進食肆,竟是從後門走了。
幾個不良衛一愣,立時要繞去食肆後面去捉。卻不防“嗤嗤”幾聲銳響,數根竹筷擦著幾人下巴、破空掠過。有的撞在石板上、折作兩截,有的直接沒入附近房舍的木柱與欄杆。倘若竹筷再偏上寸許,便可貫喉而過。
眨眼間、距離死只有一線之遙,幾個不良衛也是一陣後怕,不由雙腳發軟。卻見楊朝夕早已起身,向肖湛略略抱拳道:“不敢當!肖統領率群俠大殺四方,才是真的當世豪俠。近來嘛!若非王縉急著見我,倒也無拘無束。”
肖湛嗤笑一聲,抬眸盯著他道:“楊少俠,城中都說你一人滅殺了霍仙人。那日我便在畫舫上,卻是沒看太清楚。今日正好與弟兄們過來,討教一下你那伏虎的功法!”
“哼!這幾日小爺正想找不良衛算賬,便有人往槍頭上撞。來得正好!”
楊朝夕忽地伸腳一跺,一支條凳“騰”地飛起、翻轉幾下,便架在了瘦削雙肩上,竟是把條凳當做了兵器。
“很好!既然你已應下,便莫怪我等以多欺少!”
肖湛不怒反笑,忽地屈指入口、吹了道響亮的呼哨。隨即順手抽來一把橫刀,當先欺身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