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這時,兩路人馬自南面而來,迅速穿過第一進、第二進院落,分別繞向假山左右。將本就堅實的圍堵,又加固地如銅牆鐵壁一般。這下更似火上澆油、實在糟糕至極!縱然聖姑與楊公子肯舍下四個百合衛,想要全身而退、怕也是千難萬難!
焦灼閃動的美眸中,倒影著數道火把。從未有過的棘手之感,霎時間令她憂急如焚。不覺間雙手攏起、奉於胸前,捏成一道火焰狀的指訣,正是祆教人人皆會的聖火訣:
“三界眾靈、奉吾神主。除惡布善,澤被王土。聖火熊熊,蕩盡邪物。解吾萬民,脫離諸苦!”
默誦三通,忽覺一道靈光乍現。彷彿一顆火星濺落在火絨之上,火絨化作火苗,火苗引燃柴草,柴草遍佈山林……山風驟起,瞬間將整座山都化作火海。遙遙望去,便是一座名副其實的火焰山……
“呵!我教奉火為尊,何不以火破之?”小蠻碩大雙眸中,火光更盛,烈焰灼人。竟在頃刻間,便想出來一條絕妙之法。
念頭貫通,身形似又輕靈了幾分。小蠻輕輕一縱,便落回覃清身側,不憂反喜道:“覃清,我在屋脊之上、已瞧得一清二楚,聖姑與楊公子捉了那元仲武為質,已救下四個百合衛,現正在牆下與多人周旋……”
果然,覃清聽了一半、又要抽身躍下。小蠻伸手抓去,竟被她使出的幾招“圓滑”無比的拳法、輕易化掉氣力,不由嘖嘖稱奇。
連出幾招,皆不奏
效。覃清身形已滑到簷邊,惱羞成怒道:“妖女!我不似你冷心冷面,能拋下同伴見死不救。若再阻我,休怪劍不容情!”
小蠻當即收手,纖眉齊聳、嘴角輕揚道:“我有一法,可助聖姑等人脫困。你聽了再走、也耽擱不了多久。”
覃清長劍當胸、面色不豫,只迸出兩個字:“你說!”
小蠻卻就斜斜的烏瓦上坐下,笑吟吟道:“元氏喜胡椒,兩京誰不曉?縱火焚其庫,圍魏可救趙!”
覃清將信將疑:“就這?且不說方才一通亂找、並未見其府庫。便是尋到,當真能引得護院過來救火?”
“不信?那咱們打個賭!若能引得那些護院陣腳大亂,你須聽我安排,隨我先回乞兒幫。如若不能,我便陪你舍了性命、也要救聖姑和楊公子脫身。如何?”
小蠻說完,美眸中微含輕蔑挑釁之意。
覃清哪裡肯聽她胡謅,當下便道:“賭便賭!本小姐定叫你無地自容!潁川別業這般大,你先尋得到府庫再說!”
小蠻狡黠一笑:“這有何難?且隨我來。”
說罷又先躍下重簷。旋即轉身、在覃清腰間輕輕一託,助她消去大部分下墜之勢。兩人才一前一後,又向西南方尋去,不多時,便來到一排齊整的庫房前。
覃清鼻翼微張、登時嗅到空氣中濃郁辛辣的香氣,不由聲音發顫:“這、這些庫房中,不會貯存的……都是胡椒吧?且芬馥沁脾、遍體舒泰,當是上好的貨品!”
“小妮子還蠻識貨!”小蠻暗讚一聲,卻是傲然道,“這胡椒價比金銀,若有閃失、府中哪個當值的護院也吃罪不起。方才借你的火摺子呢?我這便點了此處府庫,好令那邊焦頭爛額。”
覃清一拍雙腿,才苦著臉道:“方才向那僕固懷恩問話,便隨手插在柴房了……此刻便是去取,只怕早也燃盡了。”
小蠻伸出一指,想要罵她兩句。但見她忽露的楚楚可憐之相,當即心軟了下來,摔手道:“也罷!恰好本聖女懂些控火的術法,今日便叫你大開眼界。”
說話間,卻見小蠻靠向一間庫房,在窗外兩尺處停下。旋即雙臂虛揮、摸發撫額,雙手掐訣、形如烈焰,口中誦出一段奇異的粟特語。
少頃,忽見某根指尖上,竟跳出一朵微小的火苗!
小蠻展顏一笑,小心將這火苗、輕輕點入窗欞木格間的輕紗上。那火苗當即將輕紗引燃,跳出七八道火舌。火舌舔著木窗,如藤似蛇、迎風便漲,很快整間庫房便都陷入一片火海。
覃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蠻卻還嫌不夠,引燃一處,便又蹦蹦跳跳、跑去下一扇窗前,依法施為……
待點了七八間庫房後,終於聽到遠處有氣急敗壞的嘈雜聲,迅速逼近而來。小蠻不慌不忙,又飛起兩腳,將庫房外的幾隻貯水的陶甕踢翻,才拉起傻愣愣的覃清道:“走啦!難道要留此地被捉現形嗎?咯咯!”
覃清頭腦發懵,由著她牽拽住自己,向最近的一處院牆躍上。心中只剩一個疑問:
她是如何憑空生出火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