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策馬而行,幾乎暢通無阻。
王縉心中大為光火:這太微宮,本是盛朝皇親國戚、朝獻李耳先祖之所。所謂君為臣綱,尊卑有序,盛朝雖然兼包並蓄、禮教開明,對於敬天法祖之事,卻也無人敢稍加逾越。因此、在這太微宮裡,便是王縉自己,也不敢似這般打馬而行、招搖過市,惟恐被朝中宵小亂嚼舌根,引來殺身之禍。而元仲武今日所為,卻是驕橫跋扈、無法無天!若被聖人知曉,便是元載也未必保得了他。
一念及此,王縉不由怒道:“豎子!你當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如此放肆!”
元仲武此時已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一丟,才不情不願拱手行禮道:“小侄知錯。只是今日入城、受了幾個城門小吏的窩囊氣,此時心中頗不自在。物不平則鳴,人不平當怒,請世伯為小侄做主!”
王縉聞言,雖知他是小題大做、面色卻也緩和了許多:“哦?仲武也是朝廷命官,哪處小吏如此不堪,敢衝撞於你?”
元仲武下巴微揚,便將自己急於入城、被定鼎門宿衛打落下馬之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通。只是將自己硬闖城關之事,輕輕一語帶過。聽得蕭璟、陳望廬兩人,在一旁皺眉不已。
王縉聽罷,怎會不曉得他避重就輕、顛倒黑白?想來這事定還有別的內情,卻不好當下一言而斷。忙岔開話頭道:“仲武,方才你說的賊情急報、卻是何事?”
元仲武倒也沒咬著不放。見王縉問到了關鍵處,登時雙目圓睜道:“不得了!若非今日與祆教妖人交手,竟不知他們已勾結了北地胡人、意圖謀反!”
王縉等人聽罷,均是心中一凜。若果真如他所言,此事非同小可!
三人不禁齊道:“說下去!”
說話間,元仲武又將自己上午如何指揮若定,令英武軍為餌、神策軍為援、僧道為主攻、群俠為兩翼,將祆教妖人殺得片甲不留的經過,繪聲繪色誇了一番。旋即,又將蒼龍七宿猝然殺出、祆教聖姑使出妖法,導致攻守之勢陡然逆轉,兵卒、群俠死傷甚眾……若非霍仙人及時來救、便連自己也要捐軀報國云云,聲淚俱下講了出來。
蕭璟聽了半晌,雖未親眼所見、也聽出他話語中水分頗多,只是不願戳破罷了。忍不住追問道:“肖統領他們現下如何?既然祆教已有反意,想必還有許多毒辣手段、未曾使出。既然無法力敵,他們為何不速速撤回?”
元仲武臉皮雖厚,此刻卻也有些支支吾吾:“肖統領他……大仁大義!他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忍叫我以身犯險。便催促‘巴州雙傑’護我回城,好將此事告知王世伯與蕭大人,以便有所防範。現如今……現如今他們還在那跑馬嶺、同妖人殊死拼鬥!”
王縉等人,皆是經歷多年宦海沉浮之人,早猜到他是臨陣脫逃、先跑了回來。至於後面的事,自然問不出所以然,不如坐等斥候飛書,反而可靠一些。
王縉見元仲武一番聲情並茂中、還夾著幾分驚懼,此時也不好多加責問。便叫來一個宿衛:“元世侄九死一生、膽氣猶存!但畢竟勞神費力、十分辛苦,須好生歇息。你先帶元世侄並‘巴州雙傑’至西齋院住下,再交代膳房,多備些酒肉餐食送去!”
元仲武聽罷,告了聲“叨擾”,便隨這宿衛去了。
蕭璟已是面色鄭重:“齊國公!元仲武所言祆教謀逆之事,不知你如何看待?”
王縉沉吟片刻,眼中已多了幾分凌厲:“斥候飛書中,雖未提及此事,但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祆教果真欲反,洛陽必首當其衝,城中十萬計生民的太平、便要毀於一旦!此事,容不得我等有半分猶豫。蕭大人!如今洛陽城中,還有多少不良衛、多少守城宿衛?”
蕭璟聞言,向少尹陳望廬使了個眼色。陳望廬會意,忙拱手道:“宮使大人!城中現有不良衛千餘、守城宿衛六百餘。先前,下官已奉蕭大人之命,令守城校尉帶頭駐守八門。好督促各門宿衛,對進城之人詳加盤查、嚴防死守,若有祆教妖人慾入城,先攔在城外再說。方才元大人強闖定鼎門,想必是被守城宿衛當成了妖人、才多有冒犯……”
王縉擺擺手、打斷他道:“此事無礙,不必解釋。只是洛陽城中,除紫微城守備森嚴、不須擔心外,尚有長廈、定鼎、厚載、上東、建春、永通、安喜、徽安八門,以及自西而東、穿城而過的一條洛水。這八門一水,皆是祆教聖女入城必經之途。因此,六百守城宿衛一旦分散開來,守備便顯得單薄了。祆教妖人只須任取一處,便可破防入城。”
蕭璟知他所言非虛,忙點頭道:“依齊國公所慮,該當如何佈防?”
王縉踱了幾步、捋須肅然道:“時間尚且寬裕。蕭大人!須有勞你去一趟立德坊,與都水監丞知會一聲,調二百不良衛、守在水閘兩岸。同時,城中八門也須各加派一百不良衛,伏於門內,以作策應。
至於本官,當親自去一趟洛城行營,向西平郡王借九百精兵,伏於八門一水之外,與城中諸衛裡應外合。屆時,無論祆教妖人攻哪一門,附近兵衛皆可趕往馳援。如此天羅地網,只等妖人來投也!”
蕭璟聽罷,連連稱善:“素聞齊國公寶刀未老、指揮若定,今日方才大開眼界!”
王縉微笑頷首:“有備無患罷了!事不宜遲,咱們分頭行事。待一切部署停當,還來我太微宮吃齋。”
蕭璟拜別了王縉。便領了陳望廬,徑直往都水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