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嫂嫂好不正經……我不與你們玩笑了!”崔琬聽了,果然面紅耳赤,急忙站起身來、撂下這一句便走。身後傳來幾位嫂嫂的嬌笑聲。
崔家五嫂佯怒地拍了下三嫂的髮髻:“呸!呸!我哪有那層意思?都是叫阿姊你給曲解了!你看你、方才聊得正盡興,一句話就把琬兒臊走了。當真越老越不正經!”
崔家三嫂咯咯笑道:“府中姊妹誰不知你會‘一語雙關’?咱們琬兒難得懷春,府中但凡聰明些的、都在裝聾作啞。偏你自作聰明,非要當面點破。”
崔家五嫂不以為意:“男子女子,不就是那檔子事嗎?不是你主動些、便是我主動些,總得有一個先捅破窗戶紙才行。我正要‘因材施教’呢!你偏來搗亂……咯咯咯,嫂嫂們饒命!”
崔家三嫂不再廢話,直接一個眼神、挑唆起其他幾房妻妾,將崔家五嫂壓在草甸上。又隨手拽來花草,從她前胸、腋下塞了進去,激起渾身癢意,惹得她連連求饒。
崔琬離了幾個嫂嫂,便緣湖而走。嫂嫂們有意無意間說的葷話,如螞蟻爬在心頭、一時間怎麼都甩不脫,癢癢地有些難受,又有些……嚮往!
這般想著、臉上便更加滾燙。幸而戴著頂帷帽,垂下的輕紗,將這難以言喻的羞怯、盡數收攏起來,不至於被人窺見。
這時,無意間看到池邊幾株花樹開得熱切,粉串似的小花、密密地綴滿枝條,其清婉豔麗之姿,更勝桃花杏花。崔琬心中微動,湊上前去攀下一枝,拿在手中賞玩起來。
臨池照水,裙影漾天。池中映出的裙裾輪廓,與閒雲結在一處,頗有幾分寥廓與悠然。
某一刻,點點花瓣從枝頭拆下,一瓣、兩瓣、三瓣……飄然而落,浮在水面,被斷續的縠紋、帶向池塘深處。
再向上看時,只見柔荑輕翻間,皓腕凝霜雪。枝頭小花已化作零星落紅,被崔琬一瓣瓣拆下、投入池中。她朱唇輕啟、似是呢喃:“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喜歡我、不喜歡我、喜歡、不喜歡、喜……”
一朵拆盡,崔琬眉頭緊蹙,似乎答案不盡人意。接著又說服自己,開始拆第二朵,口中依舊喃喃……到得最後、竟如願以償,得了次吉兆!不禁雀躍而起,再看面前春水柔波,心中頓生無限美好。
這時,一道男子的聲響突兀響起,嚇了崔琬一跳:“海棠何辜?被姑娘‘拆花做卜’。海棠何幸?得姑娘玉手落英。在下元季能,今日信馬出城,不想得遇仙子,豈非冥冥中的天意?”
崔琬轉過頭來,只見一位面如冠玉、藻綠襴袍的華服公子,正笑吟吟望著她,似乎勢在必得的模樣。
這公子大約三十歲上下,皮相著實不差、更有幾分儒雅,然眉宇間的一抹輕佻之色,卻難以掩蓋。由此可以斷言,定是個十足的紈絝子弟。
崔琬聽到“元季能”三個字,心中惡感頓生,忍著不快道:“元公子,我並不認識你,還請慎言自重。”說完便扭頭要走。
孰料元季能對自己皮相頗為自信,以為崔琬只是羞怯退避,便一個錯步、攔在了她面前,嬉笑道:“還未請教姑娘閨名,怎可遽然離去?疼煞我心也!”
“讓開。”崔琬不願與他糾纏,低聲冷然道。
“哦?姑娘頗有性格,我平生最喜的、便是你這般有性格的女子。不如互通姓名、做個知己……哎呦!”
元季能雙臂張開,將崔琬閃避的空當堵死,依舊面不改色道。卻陡覺腰間一輕,佩劍不知何時、已被她摘了下來,連劍帶鞘戳在他左膝上!
一陣痠麻痛楚之感、頓時席捲左腿,元季能再也站立不穩,摔倒在地。側頭再看時,崔琬早已跑遠,恨得他牙根癢癢,一時間卻無可奈何。
“有味道!我喜歡,你跑不掉的……嘿嘿嘿!”元季能面色漸漸陰鷙,望著崔琬迅速變小的身影、舔了舔嘴唇,自語道。
崔琬跑回崔府女眷密集的地方,方才那輕浮公子元季能帶來的不快,仍舊未能揮去:
他便是那什麼元相家的第三子?明明已年近而立、竟還說尚未娶妻,豈不是睜眼瞎話?不過以這般
紈絝子弟的做派,必然是姬妾眾多、風流成性,自然不會規規矩矩娶妻、安安分分過日子。想必平日在坊市間欺男霸女、胡作非為,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崔琬面色微沉、正思忖著這些,貼身婢女小蘋已從那邊跑過了來:“六小姐,主母叫我來找你,帷幄宴一會便開,現下便可過去落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