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師兄尋路剛一開口,卻不知從哪裡射出一隻冷箭,一劍貫穿了他的太陽穴。尋路只說了一個字,便氣絕身亡了。死時,兀自瞪著驚恐又迷茫的眼睛。在場眾人的注意力剛剛全都在縹緲派的這場熱鬧上,竟無人注意這箭是從哪兒射出來的,又是誰射的。
這比武大會進行到這兒,已然死了好幾個人,卻都不是死在比武場上,而是死在種種陰謀詭計中。武林中人大多是豪橫的漢子,不由覺得甚是無趣,再加上有朱瞻圻坐鎮、朝廷插手,都有些失了比武的興致。只剩下唏噓慨嘆而已,卻沒有人上場比武。
比武場正冷清間,忽地只見一個人飛身而上,對臺下的魅姬道:“羅姑娘尚未上場,對手便辭世了。在下便陪你走兩招,順便將之前的恩怨也瞭解了。”
眾人一齊朝著那人看去,只見那人一身深藍色長袍,頭上包著深藍色頭巾。臉上的面板疙疙瘩瘩的似啦蛤蟆一般,而且呈紫紅色。他的一雙眼睛卻是青灰色,似乎全是眼白,讓人看了不寒而慄。
魅姬臉上先是現出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驚訝之色,隨後又恢復了之前慣有的媚笑,張開塗了鮮紅胭脂的唇說道:“原來是師兄,好久不見。”那句“好久不見”,聲音中竟帶著一絲隱隱的顫抖。原來來者正是憶梅山莊副莊主蘭沛。尹天曠、星遠、素弦見了都面露詫異之色。
自尹天曠認識蘭沛,他就一直深居西域未曾到過中原。尹天曠心中揣度蘭沛可能是因為長相醜陋,不喜外出,也未曾問過他。而且蘭沛向來性子孤僻,平日裡和憶梅山莊眾人交流都甚少,跟外人更是多一句話都沒有,對於武林中這些排位爭鬥也從不放在心上,也從未想過要跟誰一決高下。卻不想如今這蘭沛竟千里迢迢地從西域趕來參加這武林大會。尤其是魅姬口中的那一句“師兄”,令眾人更是又驚又疑。這蘭沛與魅姬天南地北相聚如此之遠,卻是什麼關係?
“確實是好久不見。”蘭沛說著,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那是曾在一次意外中被毒壞了嗓子。
魅姬飛身上了“棋盤”的比武臺,站在蘭沛對面,向他仔細瞧著,對他的相貌卻並未露半點驚異之色,就彷彿在看一個普通人一般。
“師兄這幾年……過得可好?”魅姬看著蘭沛露在深藍色頭布外面的點點鬢白說道,語氣中竟夾著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關心。
蘭沛回望著魅姬說道:“師妹倒是保養得甚好,二十多年過去了,竟還是老樣子。”他說這話時,語氣中帶著一縷滄桑,彷彿看到了魅姬二十多年前的模樣。
魅姬的身子微微顫了一顫,隨後淺淺一笑道:“樣子還是老樣子,心卻也還未變呢。”
尹天曠等人聽著蘭沛與魅姬的對話,當真是一頭霧水。他自認識蘭沛後,對方從未說過以前的事情,他究竟和魅姬是什麼關係,兩人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蘭沛隻字未提過。就連魅姬這個名字,他都從未說過。不對,剛剛蘭沛叫魅姬“羅姑娘”,看來這魅姬應該是另有其名了。
“師兄一向不愛湊熱鬧,而今日這武林大會是江湖上最熱鬧之事,卻是為何來此啊?”魅姬眼波一轉,說道。
“專門為你而來。”蘭沛依舊話不多。
魅姬臉上竟然微微一紅,說道:“師兄說笑了。”
“沒有。”蘭沛道,“二十多年的恩怨,今日了結了吧。”
魅姬聽了這話,一張俏臉轉為慘白,眼神中泛起一絲絕望。但這絕望只是一瞬,她隨後又恢復了往日神情,嬌聲道:“師兄遠道而來,難道是為了取我性命?當真是心狠呀!”
蘭沛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冷冷地道:“有你的心狠嗎?”
那魅姬臉色一變:“師兄若果真不念昔日情誼,那今日師妹就陪你走兩招。”
蘭沛冷哼一聲道:“昔日情誼………哼”他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條“軟鞭”向魅姬攻去。只是那“軟鞭”甚是奇怪,眾人看了一會兒才驚撥出聲,原來蘭沛手中拿著的“軟鞭”竟是一條青黑色吐著紅色信子的活蛇。
“師兄終是練成了這馭蛇術。”魅姬嘆了一口氣道,語氣中摻著一絲哀愁。她說著,接連躲閃了兩下,忽地不知從何處掏出一把黃色粉末,抬手朝著那蛇揮去。只見一陣黃色的煙霧,眾人只聞到一股濃烈的雄黃的問道,眼前一片霧濛濛的。
卻見那蛇對這黃色煙霧一絲都不懼。依然精神抖擻地朝著魅姬咬去。魅姬一愣,趕忙向旁邊躲去。“它……怎會不怕雄黃?”
蘭沛也不去理她,繼續操了蛇向魅姬攻去。魅姬隨手灑出一把毒針向那蛇和蘭沛灑去,那蛇卻也不躲,身中了毒針卻是一點事都沒有,蘭沛對於這些毒針也是輕而易舉地就躲過了。兩個人就這樣來來往往地打了好幾個回合。武功到是沒什麼新鮮驚豔的,有的時候兩個人甚至站著不動,只是不停地衝著對方灑點藥沫藥水毒針之類的,但比之那些激烈的拳腳功夫卻又兇險萬分。
大多數人都躲得遠遠的,偏是朱盤燁帶來的小蓮,不曉得其中關竅,見那魅姬容色絕美,武功又好,便想著都是女人,這魅姬的武功路數自己應該可以學得一二,於是就向前湊了湊,想看得更清楚些。卻不料魅姬與蘭沛互相鬥毒之時,一陣夏風吹來,竟將一些藥沫吹到了小蓮身上。只聽小蓮“啊”地一聲大叫,驀地將雙手捂住了臉蹲在地上。朱盤燁連忙跑了過去,只見小蓮穿的那身粉紫色衣裙已然被毒藥蝕掉了大半,捂著臉的雙手爛掉了些皮肉,向外滲著黃色的汁液。朱盤燁伸手去掰開她的雙手,看一看她臉上的傷勢,小蓮卻只是捂著臉哭,怎麼也不肯放下手。
朱盤燁無法,只得硬生生地將小蓮的手掰開。這一看,心裡咯噔一下,整個胸口都涼颼颼的。只見原本一張俏麗的臉蛋如今竟是被毒藥蝕去了一半,整個左臉血肉模糊,顴骨處隱隱地透出白骨。朱盤燁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足無措。小蓮看到朱盤燁這個樣子,更是既痛苦又絕望,站起身來看準了一塊大石頭就跑了過去,想要一頭撞死。朱盤燁忙拉住了她,但小蓮的衣服卻早已被毒藥腐蝕,那裙襬一拉便斷了。朱盤燁慌忙跑到她前面攔著,一下子將衝過來的小蓮擁到了懷裡。
“讓我去死!”小蓮哭鬧著,臉上的血水蹭到了朱盤燁銀灰色的錦袍上。
“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麼辦?”朱盤燁不顧自己的錦袍,緊緊地抱著小蓮,不讓她掙脫。
“天下漂亮的姑娘多的很,我死了,你再找一個便罷了。”小蓮絕望地道。
“天下漂亮姑娘確實多得很,可再無一個蔣曉蓮。”朱盤燁的聲音也帶著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