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天曠剛剛說出自己的祖師爺法號玄蒼,俗名玄清,沒想到眾人皆默然。只有應文禪師低頭唸了一句“阿彌陀佛”。一言不發的金矢卻將雙拳攥得手臂上暴起了青筋。
只聽尹天曠繼續道:“祖師爺一直說欠先皇帝一個人情,命我們務必要替他還上。”
“竟是……他。”朱高熾一臉驚訝,神色間又有些悲慼。
“在皇爺爺還是燕王的時候,玄清將軍便曾追隨父皇與蒙古人作戰,危難中皇爺爺還曾經救過他一命。”朱瞻基道。
尹天曠接著道:“後來靖難之役爆發,祖師爺身為朝廷官員,不得不帶兵與先皇帝為敵。雖然戰場上生死相見,但當日救命之恩卻不敢或忘,因此一再叮囑我們欠大明皇帝一個人情。”
眾人聽後,回想起當日慘烈的戰役,無不唏噓。那應文禪師將雙眼向遠方望去,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麼。
正當眾人在回想往事之時,只聽一個人冷冷說道:“當日南京朝廷勢大,他不顧燕王的救命之恩與之為敵,後來見燕王攻下南京為帝,他又帶兵投降。如今念念不忘的就是要如何討好現在的皇帝,這樣的勢利小人卻也想要偽裝成忠義兩全之人嗎?”說這話的正是金矢。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眼光都向金矢望去。金矢面無表情,正襟而坐。
尹天曠正想開口,只見廿廿忽地說道:“自古忠義不能兩全,外公在朝為官,只得負了燕王的救命之恩,在戰場上兵戈相見。但他公私分明,至死也一直感念著燕王的恩情,這又有何錯?”
金矢冷哼一聲:“他既然如此大義凜然,保家衛國,為何見燕王攻克南京,卻又投降?對得起在靖難中一起死去的兄弟嗎?”語氣甚為咄咄逼人。
尹天曠卻笑道:“金兄說的不錯,祖師爺以一己之力既然不能衛國,只能想著如何保家。”他說到這裡便頓住了,在場的人卻無人不明白尹天曠的意思。靖難之役之後朱棣大開殺戮,沒有投降的官員和將領紛紛被誅九族、甚至誅十族,其慘烈程度讓人不堪回首。
只聽廿廿接著說道:“外公辭官不做,來到邊疆建立了崑崙派。他既不忘燕王的救命之恩,同時也囑咐天哥別再捲入朝廷紛爭。”
“哼!這便也算得是貪生怕死的藉口。”金矢冷著臉說道。
“我想,這隻能算是各有取捨,”尹天曠語氣中難得地認真,“貪生怕死也罷,為了保全家人也罷。祖師爺投降燕王后並未害過一人,不久便隱匿邊疆。也許方孝孺、黃子澄、鐵鉉將軍,他們的大義凜然會被史官們大書特書,但他們視死如歸錚錚鐵骨背後又是多少親人與同門的屍骨。”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又道:“這本就是皇家內部的皇位之爭,說句大不敬的話,對於我們老百姓來說,誰做皇帝又有什麼不同。為了擁立一個姓朱的皇帝,就要拼上所有人的性命和另一個姓朱的皇帝勢不兩立,在尹某看來,倒真是沒什麼必要。自古成王敗寇,哪有什麼真正的正義與邪惡之分。”
眾人聽了這話,不由默然。應文禪師依舊呆呆地望著遠方,口中默唸著:“天意……”
金矢似乎也啞口無言了,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低聲道:“冤有頭債有主。”他似是在自言自語,並未有幾個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