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驚鴻筆”,於空中揮毫潑墨、筆走龍蛇。
雪女寫下的詩句霎時消失不見,變成了另一行挺拔雄勁、乾淨利索的字跡——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在他收筆的剎那,山野間驟然大風呼嘯,四周的松柏劇烈搖晃,似乎隨時可能被大風連根拔起。
天色也變得昏暗起來。黑雲層層疊疊,掩蓋蒼穹,看不到一點兒空隙。
雪女的黑髮在空中狂亂飛舞。
如同燃燒的黑色烈焰,又像是白色宣紙上鸞翔鳳翥的草書。
顧旭看到她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視線在顧旭和詩句之間反覆移動。
如果顧旭沒有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雪女甦醒以來,臉上第一次表情的變化。
片刻後,雪女再度輕揮衣袖。
地上的積雪升騰而起,懸掛半空,像是銀白色的布匹。
雪女的書法則化作看不見的剪刀,在布匹上裁剪出新的文字,如閨中的少女裁剪新年的窗花。
“化工何處萬剪刀,剪出玉蝶滿空舞。墮地無聲膩若煙,伺隙善入狡於雨。”
這是她的又一次出招。
顧旭從容接招。
“驚鴻筆”凌空舞動,再次以霜雪為墨,勾勒出一行骨力遒勁、瀟灑豪邁的文字——
“五丁仗劍決雲霓,直取銀河下帝畿。戰死玉龍三十萬,敗鱗風捲滿天飛。”
沂山上的暴風雪來的更猛烈了。
天上的穹隆成了漆黑的深淵,烏雲則像是地獄的火焰,青紫色的電光閃爍其間,像是一條條狂舞的火蛇。
顧旭抄的這首詩,是宋代詩人張元的《雪》。在前世歷代描繪雪景的詩詞中,稱得上是獨樹一幟。
別的詩人筆下的雪,或飄飄如絮,或紛紛揚揚,或晶瑩剔透,或粉妝玉砌。
但這詩寫的卻是,五個壯丁持劍與天帝決戰雲端,最終攻取天河,拿下帝都。漫天的白雪,則被比作天兵天將們戰敗時碎落的甲片和三十萬玉龍墜落的鱗片。
落筆時,顧旭不禁想,若是大齊朝廷的人看見了這首詩,定會把“反賊”的帽子扣死在他的頭上,不惜代價地要把他抓回去處決。
不過更多地,他還是覺得這詩跟他此時的處境很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