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面對重大選擇而猶豫不決不知如何做出決定的時候,第一考慮的應該是在這些選擇中,那些是否與自己的人生追求相符的。
像尼采說的那樣;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
第二個考慮的才是做出這個選擇後,好處是什麼,自己又會付出什麼。
基於以上兩點,綜合考慮。
有意思的是,擺在陳永仁眼前的這兩個選擇,都與他的人生追求相符,哪個選擇都不影響他做警察和做好人的目標。
所以只能用第二點來權衡了。在諮詢的後半程,李尋安拿出了一張白紙,由陳永仁自己口述,分別寫出了繼續臥底和恢復身份兩個選擇的好處和壞處。
繼續臥底,好處寫了很多條,諸如;遵從警署高層的命令,能降低倪永孝再次犯罪的機率,及時把對方送進監獄,繼續住著大房子,享受更好的物質生活……
恢復身份,好處只有一條,能正大光明地穿上警服。
陳永仁看著那張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紙,沉默不語。
“看來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李尋安把筆放下,看了眼時間,嗯,還有五分鐘,於是便沒有再多說話。
李尋安發誓,做為一個專業的諮詢師,他看鐘表的動作非常隱蔽,絕不會給來訪者造成不適的感覺。
陳永仁果然沒有察覺,自嘲地一笑:“我好像什麼都改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改變。我還是要繼續臥底,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再三年,十年都不止,可能是三十年,可能是五十年……”
李尋安卻搖頭道:“無間道劇情已經改變了,陸啟昌、羅繼賢、黃志誠、倪家上下老老少少,這些不該死的人沒有死。韓琛那些臥底也已經進了監獄,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這都是你的功勞,本地的治安甚至也因為你的舉動和影響正在向好,好的不得了。”
“對此,你好像並沒有感到太多欣慰,你仍然不滿意,仍然感到痛苦,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其他什麼都變了,只有你沒有變。”
陳永仁反問:“我要變?變成什麼樣?”
李尋安道:“你還是那麼嫉惡如仇,還是那麼非黑即白,還是無法接受倪永孝是你哥哥,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世界的黑白善惡不是單純的對立狀態,而是正邪交織糾纏,螺旋前行的混沌態……也正因如此,你才感受到痛苦和鬱悶。”
陳永仁皺眉:“我不應該這樣?嫉惡如仇有錯了?我記得你說過我不是偏執,而是我的故事,怎麼,又反悔了?”
李尋安解釋道:“思維模式沒有對錯,也不要亂給自己貼標籤說自己偏執,你一點也不偏執。但你要看清社會的運轉模式,看清這個世界不止黑色和白色,理解和接受世界的複雜性,這並不意味著認同世界裡黑色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你要看清你自己的內在動機。你到底是由於自己的出身感到厭惡,想和倪家劃清界限因此要做一個警察;還是自我覺悟,為了榮譽、為了社會責任,發自內心的想做一個好人、做一個正直的警察?”
“這兩者有本質區別,如果是前者,你會感到痛苦,會感到不甘。但如果是後者,你見到這個情況不會像現在這麼苦惱,你應該是開心的。或者我猜,這兩個動機都存在你的心裡混在了一起,所以造就了你現在不知道是高興還是痛恨的心理狀態……”
隨著對方沒有半點語氣波瀾的言語,陳永仁忽然回想起自己和陸啟昌、羅繼賢吃飯時候的對話,正如李尋安所說,他們倆似乎對眼下的局面很滿意。
是啊,犯罪率低了,毒品沒有了,社團老大去賣奶粉了,原本拿刀砍人的古惑仔去賣盜版光碟了,警察有什麼理由不高興呢?!
自己又為什麼不高興呢?就算自己恢復了警察身份,把倪永孝扳倒,便會高興麼……
陳永仁把那張紙揉成了一團,隨即又攤平,撕碎,以開玩笑的語氣道:“你什麼時候穿回去?我好過去抄劇本啊。”
“兩天後,但我穿越過去也不能立刻辦這件事……你半個月後在過來吧。”
李尋安補充道:“關於百分之十的版權費我是認真的,咱們可以長期合作,不僅限於這一部電影。而且無間道也不太適合你拍,最好先從一些小成本的電影開始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