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顆頭顱撕咬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有的不過是微微的疼痛而已,呻吟是本能,可是,當其他的鬼魂吃掉他開始,他連本能都被可悲地剝奪。
痛感是不知何時開始變得劇烈的,不光是從身體上,還有靈魂裡。
嘎吱嘎吱的,啊,咬在自己的心尖上,好疼,但也很快就要結束了吧。
馮生想著,也不知是否就是自己最後的想法。
至於餘啟明,他自然是什麼都做不了,唯有面色沉重地看著眼前一切的發生。這是一場表演,而他只能是觀眾。
說實在的,縱然已經在詭屋呆了這麼久了,這好像還是餘啟明第一次直面一個活人被鬼魂活生生地吞下到底是何模樣。
在之後的五分鐘裡,他眼睜睜地看著馮生的身體被撕碎,那些血肉一塊一塊的被吞到不知還應否被稱為鬼魂的怪物口中,當然,也不光是血肉,餘啟明明顯感覺到當馮生的雙眼失去神韻之時那股靈魂的香氣達到了頂峰。
只是沒過片刻,香味便又散去了,或者說是被吞食的一乾二淨。
血肉連線著靈魂,它們吃的不光是肉而已。
否則,餘啟明又怎麼會看到它們原本那形如枯槁的身體漸漸充盈。
當然了,只是將馮生一個人作為食物的話,食物也還是太少了,多說也就只能讓它們“恢復”到如此的程度而已,連那些掉落的頭顱都難以重新再安回身體之上。
可是,難道這值得人慶幸?
不,這才最應該令人恐懼,飢餓不正是世上最難以忍受的事情?那些味道將它們的貪婪全都勾起來了,當馮生的身體被吃剩斑白的枯骨,它們還能夠找到的目標只剩下了一個——餘啟明。
而餘啟明何嘗不懂得這個道理。
他猛地回過神,卻見得就在同時,那一道道目光已然打在了他的身上,其中的貪婪無需掩飾,儼然在下一刻便將向他衝過來。
餘啟明下意識地向後退去,誰知,他的腳才剛剛落地,那陣陣驚悚的腳步聲便忽而又從身後原本的位置傳了過來。
他退無可退。
餘啟明的眉頭驀然皺起,他的反應極快,瞬間便抬頭向頭頂看去,這是任務只給了他唯一的選擇?
鬼魂如今還只是威脅,顯然在給予他最後逃跑的時間,這是他旁觀者的優待。
然而,餘啟明此刻心中卻深感不適,這份優待如今仿若成了他的束縛。
但他又哪來的其他的選擇。
他唯有向頭頂看去,月光順著井蓋的孔洞灑下,那應是象徵著安全的光線,無奈,餘啟明還是一隻手抓在了向上的梯子上。
冰冷的鐵棍寒冷刺進身體裡,可笑的是,難道是因為餘啟明已經明白了任務的隱喻?他分明已經做出了動作,那些鬼魂卻只是平靜地繼續看著他而已。
連動都未動。
他繼續向上爬,那些鬼魂就繼續保持在原地,一絲異樣於心底浮起,倒不是關於那些鬼魂的,餘啟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何老四去哪了?
他不知道,不過,如果何老四是逃出去了的話,那應該也是在和他不遠的位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