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前世裡直到他死,他都再未能進那個夢裡,直到他被靳斷頸骨那一刻,他的目光看向屋頂,透過那大大的窟窿,看向陰鬱的天氣,嘴裡喃喃道,
“若……不是個夢該有多好啊!”
前世裡一切都如那過眼雲煙,這一世他總算尋到了一生相伴,如今他……他竟也有了女兒了!
那麼小,那麼軟,那麼乖,那麼好看,他活了兩世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孩子!
裴赫以手撫額,無聲啜泣,肩頭微微的上下聳動著,武馨安看得心裡一陣的發酸,伸手去觸了觸他的肩頭,
“好啦!裴赫……我……我不怪你啦,你別哭了!”
他這一招兒使出來,自己根本擋不住嘛,只得壓下心裡的委屈,反過來安慰他啦!
裴赫抬頭,紅著眼問道,
“你為何沒有寫信告訴我?”
武馨安低頭將女兒換到了另一邊,
“怎麼沒寫信,你一出京我就發覺懷了身孕,寫信讓人送到了通州……”
裴赫想起來了,
“我到了通州之後為了隱匿行藏,棄水道走的陸路……”
那時節他為了快些辦差,早些回京,那是兩匹快馬輪番騎行,想來便是這樣才錯過了安安的信。
說起這個武馨安便是衝著他一翻白眼,
“你臨到出海時才送了一封信回來,我也沒法了再送第二封信了,再收到訊息時,便是你乘坐的船出事的訊息……”
裴赫伏在床邊一面看著女兒吃奶,一面細細算著日子,片刻之後變了臉色,怒道,
“武馨安……你……居然挺著肚子便從京裡跑出來了!”
這順天離福州何止千里,你……你居然敢這麼挺著一個大肚子,一路跑到這裡來,
還……還在路上生下了女兒!
這……這還不止,她還帶著女兒在海上飄泊,與一幫子倭寇打打殺殺!
裴赫一面想一面氣一面又怕,這廂也不知是氣的又或是怕的,身子都隱隱發起抖來,雙手抓著那床沿那是咕吱作響,有心想怒吼又怕驚著了女兒,只得強壓了怒氣,聲音嘶啞道,
“你……你當真是太膽大妄為了!”
這一路之上但凡她有個三長兩短,又或是女兒有個閃失,你讓他情何以堪!
裴赫紅著眼怒瞪著妻子,胸口劇烈的起伏著,今日裡向來陰冷無情的裴百戶如同變了一個人一般,被自家妻子給弄得便如那海上怒濤中的一葉小扁舟一般,一時喜一時怒一時憂一時愁,一顆心起起伏伏,好不折麿!
偏武馨安卻是一翻白眼,完全無事人一樣應道,
“這有甚麼呀,我這不是平平安安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