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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沈元景約了喬峰與段譽,上了封禪臺旁邊的山頭,談天說地,講古論今,不拘江湖舊事、武學精要,都閒話來。
喬峰說道:“沈兄,當年虧得你運籌帷幄,讓赫連鐵樹疑心慕容父子要剪除他在一品堂的勢力,兩邊才產生了嫌隙。雖然這人沒了李秋水做靠山,可他手腕高超,遠不是慕容父子小家子氣能比的,反倒藉著遼國皇帝平叛大軍壓境,將這二人打成西夏貿然出兵、干涉遼國內政的替罪羊,迫其離開。至此我才有機會,將這父子二人擒殺,得報大仇”
沈元景說道:“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他父子二人志大才疏,前頭我已經是說過的,保家無虞,強要爭霸,敗亡也屬正常。”
喬峰與段譽齊齊點頭,兩人一個統帥天下第一大幫,弟子數以萬計;一個貴為一國之太子,時常替他那風流的父親主政,都明白一個道理:陰謀或能得勢,可只有陰謀,卻難長久。
過得一會,喬峰才將埋藏在心底許久的話問出口:“沈兄,我前次去往遼國,與那位南院大王蕭遠山打過一場,他那模樣,唉,他可是……”
沈元景點點頭,說道:“他的確是你的生父。”
喬峰往後面一靠,倚在石壁之上,癱軟下來,從腰間掏出一個葫蘆,大口的往嘴裡灌來,咕咚咕咚,一葫蘆酒給喝了大半,才苦澀的說道:
“我初時見他樣貌與我十分相似,只是懷疑他可能是我親族。一番爭鬥,他顯露了不少少林派的功夫,叫我十分驚訝。後面再鬥,縱然是留手之下,還是將他胸口衣服抓爛,露出一個狼頭來,與我這裡的一模一樣。”
他扯開衣衫,現出一個張牙露齒、青鬱郁的狼頭來。他又灌了一口酒,接著說道:“我一下便愣了神,呆立不動,那人本有機會出手,卻只是默默的掩起了衣衫,看我一眼,飽含熱淚,轉身離去。我當時不知是為何,後來回了喬家大院,見著我父三槐公看向我時的那副模樣,才有了猜測。”
三人沉默了一會,段譽才輕聲問道:“後來如何?”
喬峰嘆道:“我父母妻兒俱在此間,還能如何?”他一口氣將最後一點酒喝掉,苦澀的說道:“此事惟有阿朱知道,今日得沈兄承認,也算是了我一樁心願吧。”
他偏過頭去,拭乾虎淚,不願再談,說起其他道:“沈兄,今日見你,又彷彿回到二十年前,那時候你予我的感受,也是今天這樣的深不可測。想來你一番苦心經營,終於是得償所願了吧?”
沈元景輕輕點頭,說道:“僥倖將神功練成,從此海闊天空,魚躍鳥飛了。”他耗費十年光景,藉著散逸在經脈裡頭的真氣,終於將清玄經推到了第三層圓滿,只差捅破一層窗戶紙,便能晉升四層,達到宗師境界。戰力較之以前,自然也是強上許多。
喬峰頗為他感到欣喜,說道:“我與那掃地僧打過兩次交道,從未窺見其深淺。不知這一戰,你有無把握勝過?”
沈元景站起身來,背對著初升的太陽,朗聲道:“他前路已然斷絕,我卻如朝陽初升,有無限可能,此戰我必勝!”